这有些超出胡沐秋的预判范围，他轻挑眉毛，答:“为了救你。”

“什么意思？”

宿林听见对面十分做作地叹了口气。

“十几年前，在宿辰还没出生的时候，宿先生的导师曾经带人拜访过你们在人类世界的避难所。”

“所以是那时候？”

“在你诞生后，他们就找到了那里。”胡沐秋负手而立，“你的童年过得并不幸福，忘掉也是一件好事。而在他们攫取干净你的价值后，又看上了余米剩下的天赋，于是带着满身伤痕的你威胁宿先生交出妻子。”

宿林的呼吸声逐渐加重，连带着几分信任也全盘崩溃:“他同意了？”

“没有。”他眼神一暗，以现在的视角来看，这或许是宿远生此生做过最失智的决策，没有之一，“他试图抢回你，但那群人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蛊虫，只要离开母蛊太久，就会自然爆体而亡。”

“所以？”

“所以，余米长老自愿舍弃半身异能保你平安，宿先生也能再次带着你们离开。”

再后来，宿远生被研究所抓走，余米早产生下宿辰，为了保护这个新诞生的生命，她再次舍弃那份天赋，只留下一双手，独自照顾一女一儿。

为什么，明明他们已经走了。

当然，宿林也问出了口。

换来的只有胡沐秋的沉默。

“宿小姐，或许你应该明白，单小舟和索朽生也爱莫能助的事情，凭一个人类和一个类人类，是根本做不到的。”

话糙理不糙，但她仍然不甘心。

至于宿辰为什么会成为异变体。

大概只有下一次才能得到答案了。

“最后，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她抬头，“无关那三个问题，你可以回答吧。”

胡沐秋神色肃穆，他知道宿林不会再怀疑自己:“你说。”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得到异能者的数据，只是为了长生吗？”

他低头，似是有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或许是宿先生留下的幻想太过真实，让你也瞧不真切这世间的真相。”他再次对上她的眼睛，“宿同学，人类很快就要灭绝了。”

灭绝，这样可怕的词汇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口中。

但，更可怕的是，这好像不是空穴来风。

“连年天灾，城市冰冻，整个人类世界除了玄则外，已经找不到宜居城市，甚至连存活也难。”他答，“培养异能者固然是上上策，但你应该听过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研究所是人类保护神的诞生地，他们真正产自人类之手，自苏醒时便肩负使命，不同于异能者有极强的自我意识，他们只知道自己该服务谁，又要对抗谁。

而101号实验学校的交换生是造神计划的必要牺牲品，他们为保护神的诞生提供养分和灵感来源，长老和研究员就是一切的推手。

最后，各取所需。

离开的异能者成为春泥滋养他人，留下来的异能者只够自保，他们守着这份朴实过了太久，久到他们都忘了，自己是被圈养的异类和猎物。

这所学院是实验基地，整个玄则就是屠宰场。

而现在，她亲手完成了这场交易中的一环。

一个异变体。

这场信息交易，换来的是一颗满怀愧疚和无力的心。

“他会死吗？”

胡沐秋侧头看了一眼邓瑾年，反问:“你很在意他？”

宿林轻轻嗯了一声，答:“他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研究所需要评估他的风险系数，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年前可以回来。”他不自觉攥紧衣带，“但是如果邓瑾年确认有极高风险，或许会被施行移植手术。”

心跳得很快，宿林尝试了很多次深呼吸也压不下这份心焦:“是杜学姐那种移植手术吗？”

盗玉窃钩术？

胡沐秋扬唇，摇摇头。

“或许你该放宽心，至今还没出现过高系数的异变体。”他将手搭在宿林肩上，“毕竟，他是你的同伴。”

这句话有些模棱两可，宿林也听得云里雾里。

而他只是意味深长，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谜题等待她前去探寻。

最后，她瞧见胡沐秋背着邓瑾年离开，小电灵日行千里，宿林很快就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临了，她惊觉手中多出一张线索卡。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信封后，写着一个“叛”字。

她想，她该去结束这场游戏了。

登上实验楼时，她孤身一人独闯丧尸牌老窝。

“想闯吗？”陆攸文看着这位大胆有趣的新生，并没有展现出多少敌意。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