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里,他与凌絮从囚生阵逃出生天后,一路又回到重阳宗,如舒荑所言,她二人师尊寻微道长压根不信火烧宗门一事是覃殊这个外门弟子做的,于是将凌絮与他都丢禁灵洞了。
凌絮对禁灵洞熟稔得很,覃殊是真头一回进。
洞里禁用灵力,这若是寻常情况下,于他倒无关紧要,反正他原本便没修为。
但此洞中为了惩戒犯错弟子,特意放了一只猊婴鸟,十分好攻击人,尤喜啄人眼球,被其缠上不会丧命,伤却是少不了了。
覃殊在里面呆了半月,除去凌絮大发慈悲偶尔护他一回之外,他手臂上尽是为遮双眸被猊婴鸟啄烂的伤口。
衣袖被撕成一缕缕垂在手腕间,新流出的血覆上陈血,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禁灵洞打开的时候,他正撕扯着衣角的布料准备再次包扎手臂。
身后不远处传来猊婴鸟的啼叫,他回首,见那只在洞内不可一世的鸟竟然被凌絮狠狠摁在地上,专啄人眼球的鸟喙被握住,啼鸣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间低低的呜咽。
眼见来接他们的同门马上走进来,凌絮手上动作迅速,快准狠地将鸟毛拔了个精光,在其耳畔低语。
“我来此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你次次见我都要啄我,这回叫你长个记性。”
说罢手一扬,猊婴鸟便被丢到半空中,未及展翅,重重跌到了山壁罅隙里。
凌絮拍拍手,春风得意得像个没事人般走到洞门处,路过覃殊时,眉一皱,嫌弃地说:“别包了,出去给你要几盒复原膏。”
二人就这么被放了出去。
覃殊以为是禁闭时间到了,谁料不是。
凌絮的师尊寻微道长抚着胡须,语重心长地对他们说:“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当初是你要离开宗门,如今又要回来,为师若是应了,叫你其他的师兄弟们如何作想?更何况,你还纵火,放在宗门规矩里,你应知这是什么罪。”
凌絮散漫搪塞道:“目无尊长罪、残害同门罪,应该被散尽修为,逐出师门。”
“好!”寻微一拂袖,衣袍掀起又落下:“你有自知之明便自己走吧,省得为师赶你。”
“……”
凌絮上前一步,咬牙切齿地指着寻微:“你这老头,我回来时你不告诉我这些,专等着我被关了半月禁闭再说,你故意关我啊!”
寻微语塞,许是习惯了她的蛮横,他挥开凌絮的手指,清了清嗓子,说:“你想留下必须服众。”
“哪来的众?谁不服?”
“……”
覃殊迈步上前,缓和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敢问如何才能服众?”
终于有人能踩上自己给的台阶了,寻微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凌絮,这才道:“宗门西走四百里,有座矶扬山。山上有一观,唤余音观。观后有百余丈宽的墓冢,乃前朝皇亲国戚之墓。近来那观有异,你且去看看。”
凌絮明白过来了,这是特地指了一条路叫她邀功请赏、告诉其他弟子们门规尚存呢!
她只默了须臾,应下了。
师尊将路都铺上了,她何不走两步做个样子?
于是二人在重阳宗没歇半日,又风尘仆仆赶往矶扬山。行至半途中,凌絮方才发现自己早将覃殊的伤忘了……
思绪收敛回来,覃殊伫立在通往余音观的路口处,昂首望向泛着滚滚乌云的天。
身后之人将跟上他的步伐,微喘着气来到一侧,不明就里地看向他视线所及之处。
是条幽深小径,铺在陡峭岩石间,并非去往山顶,而是通往山里更深处。
两侧云杉耸直,再往里尽是些虬枝盘结的古木,瞧上去阴恻恻的。
宋云筝犹疑,心底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侧目问覃殊:“这是什么地方。”
话出口却不像问话,裹挟着下意识的肯定,尾音自然而然垂了下去,像片轻飘飘的叶子,随风卷走。
“矶扬山。”
覃殊回睨她一眼,如无其事地补充一句:“你灵力已解,遇到危险多自保。”
宋云筝退后两步,心底第一时间冒出一句话来——
……耍我?
见状,覃殊转过整个身子,迎着风,颌角微动,面朝她。
他似乎早将自己要寻“山清水秀之地”的谎言忘了,薄唇轻启,噙着不耐。
“你既是神,便使出本领,别因困于躯壳内,什么能耐都没了。”
宋云筝正在心底编排着话,闻言愈发愠恼,开口便呛:“你不也是?你又有多大的能耐?”
转而又扭过身子道:“我不进山,要进你自己进。”
说罢头也不回、铁骨铮铮地沿着来时山路走了。
倘若覃殊此刻追上去,便能听见她边走边负气骂他“撒谎精”的声音,但他没有追。
系统在脑海中絮叨了很久,无非是指责他扯谎扯的得不偿失,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一再次重来还不知道宋云筝会出现在哪个节点云云。
覃殊冷冷打断他:“你答应我的第三个条件没有生效。”
系统噤声,却又理直气壮地说:“任何条件都需要时间,你二人相识才几日,生效没有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