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闪了几瞬小火光,旋即偃旗息鼓,默默燃着。若非需要铺个窝出来,她可以摸着黑直接扑向床榻。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完成!
覃殊立在一侧看她速度极快地抱出一团被褥,一半铺在地上,一半掀在一边,而后去床上顺了只枕头,旁若无人地往地上一躺,拽过掀在一边的被褥盖上,阖眸入睡一气呵成。
临会周公前没忘了提醒他熄烛。
“你关灯啊我要睡了。”
迷迷糊糊的,全然没在意他的意见。
诚然,他没什么意见。
左右住宿钱是他掏的,睡张床罢了,理所当然。
这般想着,也就吹了烛,和衣躺上了榻。没过多久,床下传来辗转反侧的窸窣声,倒不是因为宋云筝娇气睡不了硬木板,而是春夜里的寒气实在阴冷、无孔不入,透过地板渗上被褥缠着她。
起初她困得紧,裹紧被子心道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睡觉要紧。后来才发现时间过的如此缓慢,如此难捱,但她依旧没有动作,总稀里糊涂想着兴许再过半个时辰便天亮了,忍忍、忍忍吧,于是紧闭双眼蜷身取暖。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畔有人走过,极轻极稳,旋即门被从内打开,这人走了出去。不多时,又进来,停驻在自己身旁,厚实的被褥从上而降,将她埋了进去。
宋云筝不由开眸,眼前晦暗不清,待适应这抹黑暗后,依稀看见覃殊转过去的双腿,步履轻缓,躺回榻上。
她心满意足地侧身再垫半边被褥,彻底睡去了。
这一回睡的妥帖,一夜无梦,及至翌日巳时方才转醒。
屋门紧闭,不远处床榻上没人,被褥像个豆腐条似的叠在里侧。外间客人多,各样声音传入耳边,都在提示她时辰不早了。
将铺盖收拾好后,宋云筝出门觅食,顺道问问覃殊今日再往哪个方位走。
不巧的是,她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正立在楼梯尽头处,与几位碰面的同僚相谈甚欢。
宋云筝走近几步,偷听了一耳,原来是在大肆宣扬上玄宫的卓越非凡。
懂了,挖旁的门派弟子来了。
宋云筝不大理解,上玄宫需要少宫主出门亲自招生么?
她没兴趣转头便走,自然没听见谢临川之后所打听的问题——
“真没见过我师妹?她喜着粉衣,修为一般,唇角有两颗梨涡,近几日额头有一道伤口,秉性……”
说着,忽然不知如何继续描述下去,毕竟他不知道该照着以前的说还是现在的说。
对面几人均摇头,表示真没见过。
他们当然见不到,宋云筝月上中天入住的客栈,一睡睡到日上三竿,哪有机会与他们碰面。
谢临川稍稍失望,寻人似大海捞针,他早做好心理准备,因此也就失望了小片刻便继续攀谈了。
而宋云筝为了避开他特意走了另一边木梯,距离客栈门更近。她边走边留意谢临川的方位,谨防碰上,覃殊却从门外进来,扫她一眼后将她带到马车的位置。
这下心宽许多,宋云筝坐在马夫平常坐的位置,脚尖触着地,仰首问覃殊:“你也看见我师兄了?”
覃殊“嗯”了一声,回身逡巡:“我们马上走。”
宋云筝不置可否,正要爬起来进轿厢内,余光瞥到覃殊袖身有几点暗褐色的血迹。昨日夜黑,许是仓促间她的手掌蹭上的。
她伸手点过去,提醒覃殊:“你衣服脏了。”
覃殊循过去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回:“无碍。”
马夫急急忙忙赶过来,见二人都在等他,一时赧然,拾掇好后跳上马车开始行路。
依旧是朝西走,宋云筝对西边的印象太少,不过是些黄沙漫卷、砾石如骨的荒漠画面,与世外桃源应当天差地别吧?
……也许覃殊想去的地方没有那么西。
直至舟车劳顿耗费三日终于听见覃殊喊“停下”的那一刻,宋云筝晕头转向地从马车上下来,踩到一片夯实的土地后,长吁了一口气问他。
“到了?”
适时凉风徐徐,林叶哗啦啦地响,天边翻卷着乌云,想来是要下雨。
她环视周身,找寻躲雨之地。
覃殊同马夫结清车钱后便打发他走了,二人立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山腰,身上连把纸伞都没有。
宋云筝失望地说:“你是不是选错地方了?你不会打算自己伐树造房吧?”
这地方儿除了山便是树,哪有居住之处?
覃殊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寻找上山的方位。
宋云筝跟在他屁股后面,好心提醒说:“快下雨了,下雨的时候不能站在树下。”
好在这雨迟迟未下,只阴沉着天,刮过阵阵疾风,袭落不少叶子。
覃殊凭借往昔记忆,找到了一条石砖堆砌的蜿蜒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