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竟然一直没有追逐的声音,她喘着粗气顿住脚步,一手支在膝盖上弓着腰,粗略回望了一眼,发现洞门上的灯笼已然淡成了红晕,依稀能辨出门前一大坨“宾客”融合的身型。
宋云筝正要转身离开这个鬼地方,忽见几道凌厉的剑气从洞门前劈过,约莫是离得太远瞧不清,她壮起胆子往回走了段距离。
碰到道士收妖了!
宋云筝一时激动,又往回走了小段路。
她躲在树后,露出个脑袋张望。
道士挥剑斩落野鬼的脑袋,不消片刻,便将门前清理个干净。他面朝山洞两脚微张,一手握剑,一手握拳负于身后,衣裾猎猎,背影意气风发,颇是年轻。
宋云筝心想:年轻好啊,年轻聊得来,更有利于请他带自己出了这个鬼地方!转念又祈祷:无脸男能不能积极应战而后识时务者为俊杰、拱手而降倒在道士的剑下??
许是上天显灵,宋云筝还真望见前方无脸男双膝跪地,被道士拿剑死死压住肩头。若要寸进一步,同自刎没什么分别。
她大喜,从树后露出来,脚步渐轻快,打算冲过去大喊“受害者在这里!”如此一来,道士降完妖除完魔,宅心仁厚,必然会带她出了这片林子。
她踩着落叶往前奔,耳畔尽是窸窣声。而除此之外,有另一道声音陡然袭入灵台,与此同时,手腕被人捉住,强行拧断往前的路。她整个身子重心不稳,侧着压向地面。好在这人没撒手,她还能提力转圜一下,扑在了来人身上。
脑袋撞到胸膛撞出一片嗡嗡声且先不提,对方呼吸有一瞬转重,旋即不悦冷声道:“你看清了,那是谢临川。”
宋云筝唰地抬头,原来是覃殊。
暗林疏影落在他半张面容上,将眉眼衬得愈发冷峻。尤其那双漆瞳,半裸露于月光下,像死寂的潭,丁点儿涟漪没有。
虽说二人之间既没情分也没恩义,但眼下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宋云筝依旧为见到一个熟人而宽心了许多。
再然后,便是想起了覃殊方才的话。
她转身望向山洞,那个道士已经收了无脸男,正转过身子四下查探有没有漏网之鱼。他握着剑用剑尖对着墙壁敲敲打打,高高竖起的长发随风摇曳,一个不经意间面向树林中,宋云筝蓦地睁大了眼。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她转身便如不久前那般继续逃跑了,期间拍了拍覃殊的手臂,留下一句话——
“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竟然真是谢临川。
上玄宫是这个方位么?!
真是祸不单行,若真是两相遇见,又要逞口舌之争,还是先避开吧。
她跑了一会儿,停下来等覃殊,对方闲庭信步走过来,正巧给她歇上半刻的时间。
宋云筝一屁股坐在地上,以松软的枯叶为坐垫,手指将额前碎发掖在耳后,顺手捡了片脸大的叶子,替自己扇着风缓解心神。
手掌的伤口在安静下来后痛感增强,她扯了块布先裹起来,等覃殊走近了才埋怨似地问:“你知道发生什么么?我好好坐在马车上小睡,怎么一睁眼就到这了?”
覃殊长眉微挑:“‘隔空取物’,待我发现时你这个‘物’已被取走了。”
宋云筝露出一副被折磨许久、身心俱疲的模样,眉心皱成川字纹,摇着头道:“太危险了,危险真是无处不在。……不是,没招他没惹他怎么偏偏是我?”
后一句是在自言自语。
她托着腮昂首问:“上玄宫是往这个方位走?”
覃殊敛着眸,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道:“是。”
“难怪会碰见,我们还是别与他接触了,谢临川这个人一定会追着我打破砂锅问到底。”
覃殊也是这么想的,少来些碍事的人耽误进程,他要尽快收齐逐龙的灵魄,拿回自己的修为。但上玄宫分明不在这个方位,谢临川为何在此?
不知道,重点是只要同宋云筝没关系便行……
他踱了两步,提醒她道:“这片树林年数远久,雾障凶险,起来先出去吧,马夫还在林外候着我们,届时再行休整。”
闻言,宋云筝陡然张惶,仿佛真触到了雾障般跳起来,使劲拍掉衣裙上勾住的碎叶,一脸谄媚地蹭到覃殊身侧,就差搂住他手臂,笑眯眯道:“那便劳烦覃道友领路了!”
覃殊瞧了一眼她嘴角绽起的梨涡,旋即目不斜视往前走。
宋云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似乎很怕四周冒出个怪物来,她叽叽喳喳地不停嘴。
“你花了多久找到我?我们大概也要花这个时间走出去。你不会还是依靠我头顶涂的伤膏找到我的吧?里面究竟掺了什么寻踪觅迹的东西?”
她摸了摸伤口处,突然乐道:“还真是个值钱的好东西,我脑袋居然好了!看来手也要依仗它了。”
覃殊置若罔闻,不经意地往她头顶侧目瞥了一眼,伤口确实长好了,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那发缝间的浅淡印迹。
宋云筝快走两步,超过覃殊,回头同他搭话:“这是重阳宗炼出来的药?你当初下山有没有多带一些?”
覃殊不想告诉她,便漫不经心地说别的:“在我们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前,你应该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我保证不了,”宋云筝摊摊手,“而且这话应该我来说。你把我修为弄没了,又要求我陪你同行,难道不该是你要保证我的安全么?”
闻言,覃殊看向她腰间的伏妖笼。
……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宋云筝摘下伏妖笼,笼盖还耷拉在一侧,时不时随着走动撞向笼身。先前的摇晃、一路的奔波乃至二人对话,欢梦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将伏妖笼捏起来放眼前,眯着眼朝里看,还未看出个理所然来,耳畔传来一句话,激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吞吃了整个伏妖笼中的妖物,要炼化它们的修为收入囊中,暂时没有空闲与心思理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