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筝当机立断:机会大好,跑为上策。
其一,离不离开小说并不重要,书外的世界里她无父无母没有牵挂,回去与否并不会影响什么。
其二,她才不想同他去什么劳什子世外桃源,那还不如回上玄宫抹一抹泪解释自己先前行为都是被鬼附身了的缘故,博一下谢宫主的同情,同以往一样留在那里吃香的喝辣的,顺道解开自己的灵力。
然而这个念头将将冒出来,又被自己否决了。
不论覃殊遇到什么,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来寻自己的,毕竟在他眼里,自己是那个逆天改命之人。
她能在上玄宫长久的安稳么?
再则倘若他行错路致使一切重新来过,自己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宋云筝立在门口抱着臂摩挲下巴,摇着头连连叹了两口老气。
叹的是她本就是覃殊拉入书中的,自然难独善其身。
郁结片刻后,她没趣地踢了踢脚,又斜了一眼一楼空位,方才的冷菜已经被小二收走了。周遭食客一片祥和,宋云筝觉察不到半点斗争过的气息。
这叫她去哪寻覃殊?
想归想,步子到底是迈了出去,还掺杂着几分畏忌。
没办法,她现在同覃殊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纵使见到了那几位修士,也无计可施。
正埋头踱步思忖对策,身旁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覃殊从中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宋云筝顿足,目光下意识看向他身后房内的景象,竟然是方才一楼用膳的那几位修士,围坐桌边,正谈笑风生。
覃殊回身关上门,隔绝了她的视线,而后见她浮起匪夷所思的神情来。
不知心底又在编排什么。
他刻意走远几步,回头提醒她:“今日离店。”
宋云筝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与他步伐一致,“哦,逐龙呢?”她侧目打量着覃殊,又细问道:“你去打劫了?”
说罢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腰间多出的一个钱袋子,素淡的繁云纹花样,底下缀着两条细流苏,看布料隆起的形状,份量不小。
覃殊难以言说地睨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现在觉着不像了,但你总不能是和他们借的钱吧?难不成真遇上乐善好施的同行了?”
“……”
覃殊不爱听她讲话,索性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宋云筝习惯了他目中无人,不过还是多问了一句,“我们是要靠这双腿走过去么?”
“不然呢?”
“当然是坐马车啊。你没有灵力,我也没有灵力,既不能御剑又不能捏诀,找一辆马车我们可以多歇息歇息。”
恰时二人迈出客栈,午后的阳光混着纤尘与街道喧嚣声打在身上脸上。覃殊闻言正要讥讽她一句好吃懒做,结果一声马蹄应景地响起,马车堪堪停驻在二人面前,骄前的马夫拽紧缰绳,冲他们一笑。
“二位离店,需要乘马吗?”
覃殊:“……”
宋云筝当即迎上去,语气激昂:“要!要!”
马夫喜上眉梢,跳下来贴心地替她开了轿门,并搬出马凳叫她踩上去。
宋云筝回首招呼覃殊:“上来啊,兴许走个一日半日的能碰到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覃殊忍住捏额角的冲动,在马夫满脸期待中抬脚跨上了轿子,并坐在宋云筝的对面。
唇角微张,将要继续方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讥嘲,谁料宋云筝屁股一挪挪到轿门处,稍稍探着脑袋掀开布帘同马夫讲话,压根没打算理他。
马车动了起来,还不算太颠簸。
马夫控制着缰绳,头也不回地问他们要去哪里。
宋云筝说:“附近有什么景色宜人的地儿?最好是环山抱水,天地灵气充足,适宜养老定居的。”
马夫笑着回道:“姑娘你说的应当在南方,我们洛水城只有洛水河一处河流,即便是郊外河畔,也无甚几处草长莺飞的好风景。”
宋云筝眉头一蹙,杏眸转向覃殊,报以“那怎么办”的目光,旋即又转回来,继续问马夫:“那我要求降低一些,山啊水啊的且不提,只要住起来舒坦就行。”
这要求降的也太没标准了,答案又实在广泛,依马夫平生所见,随意一处临街巷口住起来就很舒坦,但他所见非众人所见,只好打着哈哈:“往南去吧姑娘,南方水雾多,滋润。”
还不待宋云筝琢磨,对面一直未曾开口的覃殊倏然冷声道:“一路西走。”
宋云筝分不清什么东南西北,既然他说了西走,那便走呗,她没有异议,况且这趟车钱也是要他出的。
马夫掉转了方向,渐渐驶离了闹区,走入一条寻常青石路。百家宴早在他们被困囚生阵时结束,是以路上并没有太多来往的百姓。
宋云筝这才坐回轿厢中间的位置,看向覃殊。对方双臂抱起,冷峻的眉眼在捕捉到自己投去的目光后愈发不耐,两腿微张,衣角自然而然滑至两侧,整个人随着马车的前行而稍稍晃动。
宋云筝眸光定住,发现对方腰间除了绑着钱袋子,还有一物,先前一直被衣袍掩着,并未瞧见。
此物与伏妖笼有些相似,圆滚滚的肚子,细长的瓶颈,只是通体玄黑,瓶身上镌了两个小字,看不大清,似是人为后期刻上去的,兴许是这个法器的名字。
她眯着双眼,直勾勾地盯过去。
究竟是什么字呢?
“很好看么?”
一声问候倏然响起,她立时抬眸,做贼心虚般挺直了腰背,两只眼睛天南地北地转了两圈,露出一丝微笑。
“还行吧,一般般。”
覃殊又不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