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宋云筝猛地从床榻上醒来,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双手下意识抚上眼睛和脖子。
胸口处的跳动几乎牵住全身,她缓了好一会儿,方才从前一日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还好、还好。
没有瞎也没有哑巴。
天杀的!太可怕了。
剜眼、窒息,仿佛真在阎王面前晃了一圈。
外间晨光熹微,隔着窗扉洒亮整间房。
今日又是新的开始,若是寻不到法子出阵,再拖两日,真的会死在这里。
且小说中这个副本十分难办,若非女主凌絮觉察到欢梦的异样,无意撞破舒荑被杀,恐怕几人都会命丧此处。
宋云筝趿拉着鞋扑到桌边先灌了口凉水,旋即劝自己冷静下来,细忖着九年前之事,思索出阵的对策。
九年前的洛水城百家宴当日,舒荑年岁尚小,碰见了同她一般大的阿朝。
彼时阿朝同欢梦走散,在城里四处找寻娘亲的下落。饥肠辘辘之下,他走到舒府门前,抓了糕点便往嘴里塞。
舒荑觉着他可怜,特地拿来油纸多装了些送给他。
阿朝朝着她乐。
小舒荑摆着手:“快去找你娘亲吧,如果没有住处,来我家里睡上一晚。”
阿朝揣着油纸包跑了。
再回来时,天遂人愿,他找到了欢梦。
月上中天的时辰,母子俩被舒荑领着住进了后院。
原只是个与人为善的寻常情节,却阴差阳错踩进了门后囚生阵中。
舒荑年岁小,并不知其中有此物。三人惶恐,挣扎起身,发现一丝也动弹不得。
待舒平叙发现舒荑不见时,已是翌日用午膳时了。
舒荑晕在阵中,舒平叙情急之下请来设阵人,对方一身松垮道袍,摇着头抚着须,立在门外观望。
“只能救一人。”
彼时欢梦与阿朝尚意识清醒,听闻此言心底凉了一大半。
舒平叙毫不犹豫,指着晕厥的舒荑:“救她。”
道人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许是天意。若留她在其中,这阵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阵消,其余二人亦可脱身。”
“不可!”舒平叙有几分心急,“不论如何都要先救我侄。既已对抗过天意,我便一定要她活着。”
道人叹了口气,说:“好。”
他掏出法器,强行撕开囚生阵一道裂口,法阵受损,所镇压之物蠢蠢欲动,在阵中肆意游走,试图从裂口逃出。
欢梦与阿朝被搅的五脏六腑都要错开,痛苦地伏在地上。
道人探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舒荑的手臂并拖出。罡风刮破他苍老的肌肤,道道血痕显现出来。
舒荑出阵后,他顾不上其他,赶忙闭上裂口,重新稳固法阵。
见状,欢梦拼了命的想朝前爬,奈何她抵抗不住外力的威压。她满脸都是泪痕,匍匐在地,目光瞥向阿朝,示意能不能再救一个,让阿朝出去。
道人遭到反噬,气息不稳,叹了口气道:“救不了了。”
旋即房门被闭上。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手脚皆被束缚,四周只有空空如也的墙壁。
日月交替当值,房内晦暗,不知有没有两三日,阿朝死了。
欢梦的唇皲裂开,眼窝下鸦青,瞳孔空洞无神,直直盯着门扉。
没过多久,她也死了。
怨念在阵中盘旋着,一会儿拢在阿朝的尸体上,一会儿悬在房梁下。外头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缥缈的虚影日益增大,而后她听见了一道粗憨的声音。
“我们破了这牢笼,出去吧。”
欢梦当即问:“怎么出?”
那道声音说:“十分简单,让我住进你的身体里。”
“身体里?你要掌控我的身体?”
“不,我只要借着你的身体出去。”
欢梦说好,但她不打算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躯壳已经腐败化骨,而阿朝在她的怨念呵护下仍是本来的模样。
她要带着阿朝的躯壳出阵。
纵然是死,也不要生生世世困在此处。
对方没有诓她,她真的可以寄生在阿朝的身体中出去,只是时间极短罢了。
头一回时她穿过房门见到了刺眼的光,颓败的院子和布满杂草的地砖。
她记得初入此地时不是这副模样,如今像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正要仔细瞧瞧湛蓝的天空,身后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拉回了阵中。
对方说:“不能叫他们觉察到法阵有异,否则前来加封,我们出去的机会愈加渺茫。”
欢梦尝到了甜头,自然十分听信它的话。
往后的时光里,她出去的时间一回比一回长,然同她交易的东西并未急着借她躯壳出阵。
她心底也明了对方的身份,是一只邪物,囚生阵就是为封印它而存在。
她念阿朝念得紧,借助它的力量造了出事那日的幻境。活生生的阿朝出现在其中,叫她许久不曾流过泪的眼睛酸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