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自己的额头,“谢谢,这里依旧疼。”
谢临川蹙着眉,“你没有?”
宋云筝抿着唇强颜欢笑道:“我……应该有吗?”
她拿来行囊,打开入眼便是各式各样的漂亮珠钗。
谢临川扫了一眼,阴阳怪气道:“难怪瞧你头上少了什么,不如就这么伤着,省得簪这么多。”
宋云筝深呼了口气,决计不与他一般见识。
珠钗下是厚厚的一叠锦绣裙裾,胭脂盒都能摸到几只,然,药瓶药罐是一个没有。
身旁的谢临川眉宇拧起,沉吟不语。
宋云筝默默收起东西,又不解自己在心虚什么?求个药罢了,他不乐意给,去买好了。
原主这么多首饰,随便当一件都能换不少银钱,还惧买不了伤药?
于是她回首理直气壮地说:“你走吧。”
“……”
谢临川心底那股“你变了”的异样感陡然又升腾起来。
宋云筝径直开了门,毫不顾忌地将他赶了出去。
谢临川愕然地立在门外,两只手臂都耷拉下去,清隽的面容满是讶异,而后叉着腰原地踱了几步,唇角翕合一时语塞,实在觉得没话讲,手一甩回了自己房间。
到底是少年心性,心底只道今后再不会看着谢红英的面上在外帮衬宋云筝。
天色渐晚,宋云筝拣了支嵌着珍珠的镏金簪揣在怀里,欲在天黑前买到药回来,否则又要捱上一夜。
她将将拐过连廊,迎面而来一人。
仔细一瞧,原来是覃殊。
日头一旦降下,天便深的极快。
覃殊本就穿着幽暗的深色衣袍,险些与身后的黛青色天幕融为一体。
她习以为常地打了个疏离的招呼,同他擦肩而过。
“宋姑娘。”
身后倏然传来的声音拦住步履,宋云筝只好回身以示询问。
覃殊走近两步,手中端着的漆盘十分稳当,上面是两只饭盅,白玉瓷般的盅盖谢绝了旁人观赏,许是给凌絮准备的饭菜。
停住后,他目光顿在宋云筝额顶的伤口上,直言说:“你的伤口比白日严重,我有一味祛伤膏,你可要试试?”
宋云筝立马来了精神,回:“要!”
如此一来,省得费力劳心了,毕竟她并不知道何处会有药铺。
况且覃殊再不济也是重阳宗的弟子,仙门伤膏定是比寻常药铺的见效好。
覃殊转回身:“同我走吧。”
说罢抬步朝前走,宋云筝紧赶两步追上他的步伐。二人并排走着,没人开口,周遭安静的有些出奇。
她偏头望他一眼,见他颌角分明,眉目之间漫着一股淡漠。端盘的指节瘦削修长,身形亦是如此,瞧上去有几分文弱。
同后期觉醒的鬼神相较,此时的覃殊不免泛泛。
似是觉察到她的目光,覃殊长眉微皱,同她四目相视。
“宋姑娘有话讲?”
宋云筝边走边掏出镏金簪,顺手搁在漆盘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而后笑盈盈地说:“实不相瞒,我一没银钱二没灵石,浑身上下只有此物值点钱,你收下吧。”
覃殊盯着簪子,似是仔细打量,随后移开目光,嗓音温和。
“客气了。”
这是收下的意思。
宋云筝忽而念起接下来的剧情,有些心不在焉。
二人路过谢临川的房间时,她佯装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不过门扉紧闭,什么也瞧不见。
再走几步便是凌絮的房间,她顿住步伐,问覃殊:“要先把饭菜送给凌姑娘吗?”
“先去拿药吧。”
宋云筝点点头,随他进了他的房间。
房内摆设并无什么不同,床榻间的被褥叠得整齐,看得出来他没有躺下歇息过。
覃殊放下漆盘,到一旁几案上挑出一罐伤膏递到宋云筝手里。
“妖所伤之处,或多或少都会留下几缕妖息,伤药只能治愈伤口,祛除不了妖息。”
“?”
宋云筝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覃殊一怔,旋即宽慰道:“你同谢公子一路而来,若是自己不方便,请他为你祛除即可。”
宋云筝眉头蹙得更紧了,她不久前才同谢临川置气,且不说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求他,依剧情走向,此时谢临川还不知道被凌絮丢在哪个犄角旮旯报复了……
好容易说服自己对剧情袖手旁观,眼下是必须要去寻他了?
等等?
覃殊不可以吗?
宋云筝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有些强人所难:“请问你可以吗?”
话将出口,倏然想起他虽重阳宗外门弟子,但并无修炼的灵气。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师兄弟们,多多少少对他这个“关系户”心有不满,然有这么一个垫底的存在,也算是对他们修为低微的文饰了。
宋云筝噤声,握着药罐极快找补道:“当我没问。我先去寻谢师兄,多谢你的药。”
屋内晦暗,其实她已经不大能瞧清覃殊的面容了,转身跨出门槛后,覃殊点了支烛,搁在几案上。
本该是亮灯的时辰,四个紧紧相依的房间里,却只亮了此一间。
覃殊坐在桌前,一手支颐,脑袋微微歪在一侧,目光停留在镏金簪上。
烛光摇曳,晃的簪上珍珠愈发温润。
他伸出手,捏起来在眼前观摩一圈,指腹蹭了蹭珍珠,又面无表情地放下了。
支颐的手从下巴移到太阳穴处,指背轻轻摁上穴位,缓缓揉了起来。
宋云筝折而复返,入眼便是这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