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川再度苏醒时,首先涌入脑海的是来自身体各处的疼痛。
他已许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连被姜业“暗算”那会儿,都没有哪次痛成这样。
天策缓缓吐出口气,还未消化完痛意,苍云的声音先一步抵达耳际:“你醒了?”他循着声音来源看去,一眼就发现了躺在身侧的那人。
燕煜肆看上去状态还行,虽面带病容,好歹脸颊尚存一丝血色,没白得跟个鬼似的。
瞧人没事,李浮川放宽心,舔了舔干燥的唇,攒了些气力小声问:“几时了?”
“天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燕煜肆浅笑着回道,“你又烧了一宿,真吓死我了,还好天明时分高热退了,不然苏大夫得急死。”
这具身体确实还有些低热,疼痛和无力如丝线般缠绕,勒得李浮川有点喘不上气。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伤得有多重,昨夜苏北来时,他本打算先假晕,趁燕煜肆不注意再向人传递消息,谁知装着装着还真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硬吃一剑而已,若放在过去,这点伤哪能入他眼?这破身体当真一年不如一年。
啸山虎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起身吧,却是一点力都使不上,只能就着仰躺的姿势,忍着腹间热痛与武林天骄聊起来:“昨夜结果如何?马大人怎么说?”
他倒是嘎嘣一下晕到了天明,但该解决的问题并不会因此自行消失。
忆起昨夜谈话的种种,武林天骄晃了晃脑袋,宽慰道:“已经没事了。”
“朝廷官员侍从死了,姜业死了,叶束缊跑了,这还能没事?”李浮川狐疑道,“武林天骄大人,你别安慰我了,透个底嘛,结果究竟如何?”
“真没我俩的事了。”燕煜肆耐心向人解释道,“那随从和姜业的死,还有叶姑娘的失踪,皆算在了沈言川头上。想来官府今天就会把通缉令发出去,这下你可安心了?”
“真的?沈大统领可真倒霉。”李浮川笑出了声,“随从的死是叶束缊和姜业设计所为,而姜业是我杀的。本来大家都有罪,这下好了,极道魔尊大人全包了。”
他笑得太大声,不慎扯到了伤处,最后一点尾音被扯成了裹挟着颤意的痛呼。可即便痛成这样,那嘴角依旧是上扬的。
“李浮川,你没事吧?”苍云吓了一跳,紧张地掀开被子往天策的腹部看去。好在纱布看上去没新添血色,伤应该没裂。
“吓死我了。”燕煜肆不轻不重地往李浮川的臂膀来了一巴掌,盖好被子躺了回去,“你悠着点,别把伤给弄裂了,笑那么大声,很光彩是吧?”
“我哪有那么弱鸡。”
李浮川笑得捂着肚子直咳嗽,腹上痛意才消减了些,他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出言调侃:“武林天骄大人,该不会是你把沈言川卖给官爷们的吧?”
他捏了把燕煜肆的脸:“欸吁,出息了啊,我还当你这乖孩子不会撒谎呢。”
“什么乖孩子,你别笑话我了。”燕煜肆羞着脸躲开他的手,“怎么,难道你很希望我跟狱长讲人是你杀的,然后把你交给朝廷?”
“那还是算了吧。”李浮川收回手,语气难得正经,“总之,多谢你救了我,不然还不知道我现在人在哪呢。”
这本该是燕煜肆的台词,谁想叫这人抢了先。
苍云忙道:“这是什么话,该是我谢谢你才是。”他顿了顿,目光因羞涩偏开些许,“谢谢你帮我挡了叶姑娘那一剑。”
也谢谢你明明解决了姜业、有机会独善其身,却还是选择来救我。
虽然燕煜肆没好意思把话说全,但李浮川应是意识到了,憨厚地笑道:“谢什么,你要出了事,我怕是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不过叶束缊为何会对你下手?你俩关系不是蛮好的么?”
提起这个,燕煜肆很是郁闷:“我哪知道为什么,她只说有人和她买了我命,或许……”他望着天花板,不确定地喃喃道,“或许是陷害我那人派她来的也说不定。”
“不管是谁,都值得一查。”李浮川讽刺地感叹道,“你和叶束缊明明都是浩气,但她不仅伙同恶人对你下手,甚至还认识个极道魔尊,这可有意思了。”
“啧啧,这姑娘,不简单啊。”
李浮川所言不无道理,在案件无从查起、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时刻,叶束缊和沈言川等人的出现,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是……
武林天骄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啸山虎:“你怎么知道叶姑娘是浩气弟子?”
即便三人总聚在一处,两人也少有在姑娘家跟前提及阵营,叶束缊对此更是缄口不言,让燕煜肆一度以为她只是个中立。
李浮川是何时,又是如何勘破她身份的?该不会他也……
身侧传来的目光炙热且锋利,犹如实质,仿佛要在他脸上烧出一个洞。
这是天策第二次直面来自武林天骄的威压,而不慎失言带来的讶异只在他眼珠中存在了一瞬,便被阖上的眼皮遮去。
他眨了眨眼,自然地回道:“当然是姜业告诉我的啊。”
李浮川回忆了下,说:“我进了那个监室,发现姜业提了把剑在里头等我。我问他怎么不去对付你,反而找上了我,他说你自有叶姑娘收拾,还说……”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还说看你们俩耗子窝里斗挺有意思。”
“是么?”既然姜业与叶束缊合谋陷害二人,知道“搭档”的身份也正常,李浮川这番解释倒说得过去。
“那沈言川呢?”燕煜肆仍没放松警惕,继续追问,“你认识他?”
若啸山虎再听不出武林天骄话中的审问意味,未免太过迟钝。
“极道魔尊有很多位,但沈统领比较特别,他眼上那疤,想让人不记住都难。”
李浮川自嘲道:“不过谈不上认识,我们这种小恶人哪入得了他的眼,见过几面罢了。沈统领手里把着下路局势,恶人谷时不时就会遣人往他那增援,填补防线空缺。”
话到此,再往深了说,可就要涉及阵营机密了。
李浮川适时停止了解释,拧起眉话锋一转:“怎么,武林天骄大人这是怀疑,我其实与他们是一伙的,故意使苦肉计来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