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物砸向地板的闷响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听着有些震耳。
燕煜肆抬手摸了把不慎被飞溅碎石擦过的脸颊,视线刚挪过去,耳朵就敏锐捕捉到了那玩意儿再度朝自己袭来的响动。
他赶紧往后一跳以求躲避,几乎是在抽回脚的瞬间,那东西再度重重砸下。
反射的白光落到眼中时,苍云可算看清了,那个能把地板砸裂的玩意儿不是别的,竟是一柄锋利的长刀。
什么情况,不是说审问吗!狱中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持刀之人身形不高,动作间又被长刀和昏暗掩去些许,才叫他没在第一时间察觉。
燕煜肆心底大震,奈何脚上锁着镣铐迈不开步子,只得踩着小碎步退远。那人却不依不饶,一击不成又来一招,大有定要一刀砍在他身上的意思。
纵然伤疼得厉害,乃至有撕裂迹象,燕煜肆还是咬着牙奋力躲闪。
毕竟,被那长刀砍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可以与之抗衡不说,还得被该死的镣铐限制行动。
得走。
两团黑影在混沌中你追我赶,所到之处,地板碎裂时发出的低吟如影随形。
室内昏暗,那人以面罩遮掩,视线飞速移动之下实在无法辨别来者何人。且对方分明手持长刀,速度竟同自己不相上下,腿法也很精妙,着实叫人吃惊。
武林天骄心下骇然,险险躲过又一次劈砍后,他忍不住厉声质问:“你是谁,为何……为何要对我出手!”
眼见两人的距离再度被拉开,那人“啧”了声,利落地将长刀往鞘中一收,就着鞘刀朝燕煜肆砍出刀气:“来取你性命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拿命来!”
不是,怎么还能换着法子进攻啊?这次准备得这么齐全吗!
一听这声音与上次偷袭自己的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燕煜肆心里稍稍有了底:“又是你!你……你果然是霸刀山庄的人,我究竟哪惹到你了!”
仿佛怕说多错多,那人不再言语,比方才更为迅猛的刀光成了她对燕煜肆的回应。
两人追逐了那么一会儿,砸裂了那么多块地砖,门外的狱卒却跟没听到似的毫无动静。是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不想管?
苍云很快意识到不能寄希望于外人,可如今他手无寸铁,如何才能在一个武器齐全的霸刀手下全身而退?
而且,这副身体还……
许是因为伤痛得厉害影响了判断,又可能是因为身受威胁、情急之下忘了脚上的镣铐,这一瞬的分神搅乱了燕煜肆的步子,叫他被锁链结结实实绊了个狗吃屎。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刀锋割破空气的轻响从身后传来,扎得燕煜肆汗毛倒竖。他赶紧翻身撑地往后挪,但紧咬而来的长刀显然比他这无谓的挣扎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武林天骄决定赌一把,冲来人大喊道:“叶姑娘!”
那人动作一僵,冲燕煜肆面门而来的刀刃因这声呼唤偏了一些,竟阴差阳错地斩断了他双脚间的锁链。
好机会!
那人啧了声,反手抽出短刃攻了过来,燕煜肆见状赶忙起身后退,心中隐约有了答案。
最要命的限制被斩断,他的身形较方才灵活不少。虽仍对那人齐全的武器有所忌惮,但好歹有了反抗的资本。
“你是叶姑娘,对吧?”燕煜肆一面躲避短刃的撕咬,一面伺机寻求对方的破绽,“不回答我可就默认了。”
“无稽之谈!”
这声回答里裹挟的怒音,再加上方才那人的反应,燕煜肆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可是,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其答案,苍云决定先解决眼前的威胁。
应是被这个插曲影响了心态,蒙面人的动作比之前更猛更快,破绽亦更大。燕煜肆寻着机会,以臂上挨一刀为代价,劈手擒住了那只纤细的腕子。
那人似没想到这招能伤到他,再想撤回时已然来不及,燕煜肆猛地发力,以绝对的握力逼她松手。
骨裂般的剧痛抽干了那只手的力气,短刃随即掉落在地发出脆响。失去武器的她慌了神,下意识用最趁手的腿法攻向燕煜肆,而非更具威胁的长刀。
燕煜肆吐出口气,松开那人的腕子下蹲躲避,顺便手快地捡走了地上的短刃。蒙面人则后怕又谨慎地退出去数步,抽出鞘刀同燕煜肆对峙。
武器在手,苍云底气更甚,防备间劝道:“叶姑娘,你有苦衷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犯不着这样。明明我们之前都相处得好好的,不是么?”
“苦衷?”刻意压低的声线被释放,越发接近燕煜肆记忆中那位温婉的少女。
身份被识破的她摘下面罩,露出了本该属于叶束缊的明媚脸颊。
在燕煜肆惊讶的目光中,叶束缊甩了甩鞘刀,用他从未在她口中听过的语气冷冷道:“你想岔了,没什么苦衷,我所做的一切,皆为取你性命。”
纵然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但真当这个事实摆在眼前时,燕煜肆仍很难接受它:“为什么?我一直拿你当朋友,明明……”
“没有为什么,我也没打算和猎物交朋友。”叶束缊打断了他,出鞘的长刀直刺向燕煜肆,“我说过,有人向我买了你的命。”
“究竟是谁,能让你……”
其实,燕煜肆有很多事想问叶束缊。
想问是谁派她来的,想问她是不是受人胁迫,想问她分明姓叶为何习的却是霸刀武学,想问两人的初遇是否是她刻意为之,想问她赠自己香囊时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想问在那些形影不离的日子中,她究竟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