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成那样,又处在一个极不安全的环境,哪怕靠着暖如炉火的李浮川,燕煜肆这一觉仍睡得很不安稳,充其量只能算一次假寐。
是以,当察觉有东西按住自己的手腕后,他猛地一抖,反手大力攥紧那物,如刀般锐利的眼神紧随其后。
怎料,双眸刚恢复运转,视野中出现的竟是苏北。
燕煜肆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看向那只被自己精准卡住、有些发白的腕子,“啊”了声,连忙撤力:“苏……苏大夫,您怎么来了?”
虽然苏北面上仍端着副波澜不惊,但他抚摸、转动手腕的动作很难不叫燕煜肆多想。
苍云咽了口唾沫,诚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您。”
“无碍。”万花再度抚上他的手腕,“听说你受伤了,有人差我来给你看看。我先给你把脉,刚刚吵到你休息了?抱歉。”
燕煜肆哪敢受这声道歉,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方才是我睡糊涂了,苏大夫您请便。”
虽然初醒的脑子仍有点懵,但他心里已大松了口气。
苏北口中的“有人”,除了马玄,燕煜肆再想不到第二个人选。看来,马大人已经知晓他俩陷入麻烦一事,并开始为此思考对策。
武林天骄感觉心头压着的巨石被往上提了些,他看向身旁,打算同啸山虎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对方已不在之前的位置。
燕煜肆“咦”了声,忽觉背后贴着的玩意儿又软又暖。心中隐约有个答案的他僵硬地回头,脸刚转过去,头顶就传来一声轻笑:“醒了?”
这声笑无疑证实了他的猜想,而后游走至身前的臂膀更是惊了武林天骄一跳。视线都还没与人对上呢,他便大呼小叫道:“李浮川,你作甚!”
“武林天骄大人,讲讲道理,把我当枕头靠了那么久,又问我要干什么,我还想问你呢。”那只横在他胸前的臂膀紧了紧,“莫乱动,别打扰了苏大夫。”
你也知道苏大夫在啊!
燕煜肆分明记得入睡前自己只是虚虚靠在李浮川肩上,怎么睡着睡着整个滚到人怀里去了?看情况自己现在枕着的可不再是他的肩,而是!胸口!
炙热和柔软从与之相贴的后背传来,搅得燕煜肆心神不宁。
若此处只有二人,他定二话不说,挣也要从这尴尬的境地里抽身,可如今苏北就在跟前……
为不惊扰苏北诊脉,燕煜肆僵硬地待在原地,心里默默把疑似罪魁祸首的李浮川问候了个十遍八遍。
偏生背后那人一点都不尴尬,还有脸搂着他冲苏北发问:“他如何了?”
苏北迟疑了一下,指腹稍移,在燕煜肆腕上轻轻按了两下,眉头轻皱:“跳得有点快,许是伤处起炎症了,得先处理伤。”
比起略显担忧的策花二人,苍云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何止脉搏跳得快,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也就是周遭环境昏暗,才没人发现他的局促。
燕煜肆悄悄深吸几口气,以平复擂鼓似的心跳,并开始配合苏北处理伤势。
不得不说,还是狱医话语权重,自把两人丢入极恶厅就再没搭理过他们的狱卒,竟真在苏北的要求下端了热水进来。
李浮川一边帮燕煜肆擦拭后背的伤口,一边啧啧称奇:“那洛贺山瞧着人挺正经,没想到下手也这么黑。”
燕煜肆轻触了下肩上早已止血的刀口,嘶着气说:“他既怀疑我与今夜凶案有关,想来应是打算以重刑逼我招供罢。”
“怀疑也得讲证据,你今日都与我待在一起,哪有空去杀人。”
行刑时,洛贺山基本游走在燕煜肆跟前,是以,他背后的鞭伤瞧着不算太严重。
李浮川手脚麻利,将沾着血的帕子在热水中搅了一转,而后凑向燕煜肆的脸:“脸都打啊?我看他就不是个好的。”
燕煜肆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被热气糊了一脸时还有点懵,回过神后连忙去接李浮川手中的热帕:“剩下的我自己来。”
“跟我客气啥,你前面伤那么重,一起擦能快些。”李浮川躲开他的手,用帕角去蹭那道狰狞的伤,“弄完了苏大夫好上药,当心留疤。”
他这话说得不无道理,燕煜肆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得垂下眼应了。
让天策帮自己擦脸,总比他往自己胸口弄好吧!想到这,苍云一抖,赶紧埋头先把胸口擦干净。
动作间,他想到了什么,看向身旁忙活的李浮川:“诶,李浮川,你身上有伤没?有的话让苏大夫一并看看。”
“你以为我是你啊,莽莽撞撞。”李浮川骄傲地回道,“我嘴皮子厉害着,给那些官差唬得一愣一愣的,没挨打。”
虽然一个啸山虎说一个武林天骄莽撞怎么想都不对,但瞧这人真没受伤,燕煜肆懒得跟他计较,敷衍道:“是是是,你厉害。”
“都敢和官差承认人是你杀的了,整个监狱是找不出比你厉害的。”
“欸,此言差矣。”被燕煜肆刺了一下,李浮川并不恼,优哉游哉道,“武林天骄大人,我这叫想尽办法来陪你,你好歹稍微感动下吧?”
还感动,苍云简直想把天策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待他回答,对方又转向正埋头上药的苏北:“苏大夫,劳烦问一句,外头如何了?”
苏北动作一顿,回道:“狱长已将官差们聚集起来,正在商议如何处理你俩。”
“以马玄为首的部分人认为证据不足,不能妄下定论;洛贺山等人则以‘不好让朝廷官员久等’为由,要求迅速结案。”
“双方争执不下,估计等会儿就会有人来审你俩。”
“这样啊,看来今晚有得忙。”
李浮川帮燕煜肆拭去腰上的血污,拂过皮肤时引得怀中人一阵颤栗。他佯装不知,故意在人耳畔感叹:“武林天骄大人,怎么办啊,今晚没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