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向日葵般的阳光照进窗格子,辛辣的农家烟草气味和汗湿的靴子的臭气混成一片。
桑匀站在达维卡的窗前,伸头探脑了一番。
达维卡的肿眼泡闭的很紧,潘听着他清晰有力的呼噜声。
她放下心来,转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怀里已经抱了两块黑面包。
屋内,两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一起。
“得啦,老弟,这……”萨福诺夫含笑摸弄着焦黄的胡子尖,拖着长腔说。
“用不着什么‘老兄老弟’的!不给——就是不给!”
阿森纳·利斯直接说道:“这批粮食都是田野公会的物资,你拿去了,这些牧民交什么!”
公会的任命权被帝国人员牢牢把控着,几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西德利庄园虽然每年都会向里面输送大量的贝拉,但所获得的仅仅只是一些虚名而已,根本无法改变实际情况。
想要维持公会的正常运转十分艰难,基本上都是靠着帝国政府每年给予的那微不足道的补贴来苦苦支撑。
而且西德利庄园和镇上那些老家伙们勾结在一起,互相利用,手段肮脏至极,让人厌烦。
这些人妄图从这里获取更多的利益,简直就是一群没够的肥猪。
“不要跟我谈论这件事!”
阿森纳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和的性格示人,此刻却忍不住恼怒起来。两人谈得火热,谁都没注意到窗前遛过的黑色脑袋。
山沟斜坡上一丛丛槭树,呈现出一片灰红色,就像是铺上了一层红隼的羽毛。
“是会长的意思,”萨福诺夫咧开那张大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笑嘻嘻地说:“再说,那些老牧民心里清楚着呢,谁家没点存货。”
然而,阿森纳并没有心情开玩笑,他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别啰嗦了,赶紧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同时,他用眼神示意对方离开房间。
“哼,带着你的好心肠滚远点……”萨福诺夫气得满脸通红,口水四溅,喷到了阿森纳的脸上。
他猛地打开房门,临出门时还不忘嘲讽地看一眼站在桌前的老人,“会长不会同意的!”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阿森纳·利斯的喉咙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出来。
随后,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将胳膊肘支撑在桌上,出声问道:“潘……你要去哪儿?”
窗外的毛脑袋僵住,默默伸出来,正好和阿森纳一双蓝眼睛对视上。
潘抱着面包,把大开的门带上,挂好门钩,一声不响地走到他面前。
阿森纳接过黑面包,切了一片下来,面包屑掉在他的灰白胡子和蓝袄上。
老头子见她贴心的拿来了面包,心里的火气小了点。
“把另一个放回去,让达维卡存好。”
这面包都能拿去做榔头了,天天和带着靶子溜达似的,不像在阿卡狄亚,整天扑鸟烤虫,吃得好点果子能烂在地里,坏点···就扒拉腐肉之类的,反正吃不死。
她耷拉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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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狄亚,是先于月亮的存在。
很多时候,她都记不清这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了
但是这个迷失在山林的小孩是三个月前出现的。
家族、遗弃、逃命···
人类的故事虽然时间线差不多,但恐惧的滋味都不一样。
起码她至今没有吃腻。
“你已经自由了。”
女孩顿住了,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碧色的眼倒映出黑夜的轮廓:“奴役之下,无自由可言····”
暗色的影子从阴影中走出,方形的眸子茫然而空洞,硬质的羊角上还有褐色的血迹。
“指引要付出代价。”
“好。”
“离开这儿吧——二十五年后,把你的珍爱拿来,诸神将会见证这场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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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没有出来,被子里散发着青草和热烘烘的气味,没人愿在这样的清晨起来。
但结果往往与意愿相背离。
潘揉着被书砸疼的头,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森林外围的白茅草发着白光,一股股风直往她的衣领里钻。
白茅草发光了。
这是魔力外溢的表现。
阿森纳·利斯从小路一走上西德大道,就听到了四周的议论声。
大道上到处都可以看到魔力沾染的痕迹。
“邻居说,好像是有魔族杀人了,真有怎么回事吗?”
“前两天庄园宴请红袍者,人家半路就走了,说是有魔族在外围······但问题是:魔族怎么过得来啊,我觉得也就是些小东西跑出来啦!我家孩子早就在说什么小精灵之类的了·····“
幼童因饥饿而大的惊人眼睛死死盯着马车,不带着情绪。
“这些狗崽子,大晚上不睡觉去听妖精唱歌,活该!”
“有的人就能听见呗,指不定是干什么坏事,才被拖到田里杀了。”
男孩看着潘,害怕的缩回母亲的身后。
那妇人把他拽过去,狠狠瞪了她一眼。
潘转过头来,沉默了一会,想到了自己的拿手好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