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戛然而止,会客厅静了下来。
红袍者少有年轻人,只有在卡佩帝国更换国王时,出来为四境消灾降福。
会客厅里的目光像流水似的滚滚而来,绪林克斯气闷得很。
他快步走到西德公爵身边,低声说道:
“我们到旁边谈一下吧。”
“好的,大人。”
西德公爵费劲的站起身,圆滚脑袋上汗津津的。
管家早上就把事情告诉他了,公会、商船、祈福还有那操心不完的家事。
西德公爵并不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这种事情二三十年就发生一次,死几个人无足轻重。
大陆那边,每秒都会有人因为魔族而死。
魔族本身就是异类。
他和善一笑:“不用太担心,这种事总有那么一回。”
“我刚从吕凯昂山回来没几天,还去那神庙里祈福…除了牧民的贡品,净是些破烂罐子。”
绪林克斯在小道上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睛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染上一层暗蓝。
饰品在西德公爵腰间叮当作响,闪烁着红光。
西德庄园,一座与其他贵族领地截然不同的地方。在魔力流动的地区,贵族们运用权力和金钱来换取魔族的忠诚。这种交易的行为,削弱着那种融合的、敏感的氛围。
而阿卡狄亚则不同,这里的魔族跟人类关系很敏感,由于岛上魔力稀薄,他们长期隐居在秘境中。
公爵缓缓抬起沉重的脑袋,看着绪林克斯那张俊脸:
“诸神保佑女王陛下!卡佩帝国心系百姓,特别派遣红袍者前往各地祈福,以确保魔力的稳定。然而,由于阿卡狄亚的特殊情况,还需劳烦公爵大人费心处理。”
西德公爵的外表粗犷豪放,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动作举止来看,都与文雅毫不沾边。他粗鲁地点头回应道:“嗯,知道了。”
随后,他又向红袍者询问:“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绪林克斯低头表示敬意,并回答说:“希望您能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这也是陛下对您的期望。”
西德公爵承诺道:“放心吧,我会尽最大努力去守护这里的安宁。”
他已经尽力去改善当地的民生状况了,没有魔族的干扰,这片土地安全的很。虽然在权力分配上大家都很有意见,但他始终坚守着对这片土地的承诺。
绪林克斯被酒气一熏,连困意都消失几分,“断允会帮您准备的。”
客套几句,绪林克斯戴上兜帽,与白袍使徒一同离去。
西德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丈夫被汗沾湿的,稀疏的头发,心中闷得慌。
屋外的风灌了进来,她裹着皮袄,脸上换上了温和的笑。
“晚上风大,何不留他们一会?”
“不用担心,喝吧,喝吧!”
大厅里一下子又人声嘈杂,沸沸扬扬。
“怎么会……这边不是魔力隔绝区吗?”
“人命不就和草似的……谁能和魔物抵抗呢……”
“那宁芙聚齐一片雾,就能让你绕死在林子里……海外的牧区就有这种事儿发生……”
“去年,西境宁德城河水大涨,那难民足足在岸边排了两里长。几万人散在树林里,等着渡河。”
那老头子带着一张哭丧脸,提高了音量:“就是因为得罪了水里的魔物,那东西把大船都吞了。”
“要是魔法塔不管,都得完!管你是贵族还是老百姓呢……喝吧!”
谢尔·霍夫早在宴会前期就喝下了两桶果酒,吃着脑袋一样大的羊肉,嘴里嘀咕着旁处听来的故事。
秋尔手里拿着奶油饼,坐在角落。
窗上繁杂的橡树花纹,倒映在深红色的茶水中,犹如一幅精美的画卷。
难得身边那群蜂儿似得朋友被红袍者的开头吸引走了,趁着仆人不在,秋尔·西德塞了一嘴的奶油饼。
谢尔·霍夫摇摇晃晃的从她桌旁走过,到了公爵大人身边。
“公爵大人,公会那边又要收粮食了,您也知道,今年收成一般……”
“一口袋吧?”
“这样总比拖欠的好……”
两人争论一番,谢尔·霍夫便气愤的揣着他的大肚子走了。
西德公爵的态度伤害了谢尔·霍夫,他打理公会三十余年,尽心尽力。
帝国南境的田野总公会不仅没有提拔他,拨款也是年年减少。
西德公爵巴不得把他换下去,好提拔自己人,谢尔·霍夫夹在两边,好不郁闷。
秋尔·西德跟着他走了几步,现在站在露台边,好笑的看着那位会长大人。
谢尔·霍夫那两条打着哆嗦的腿,活像是踩着冰面。
真不知道那细腿是如何撑着那皮球走的,他能看见自己脚下的路吗?
她的头顶上,瓦灰色的高空里,一片片铅灰色的云彩不住地翻滚着,迅速地向西方飘去。
弯月有时候在云彩缝儿里露一露脸儿,接着天空就又被云幕完全遮住,那料峭的凉风在黑暗中也好像更凉了。
“秋尔,身体还不舒服吗?”
菲纳奥·西德与妹妹的房间只有一门之隔,早上的事情早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没事,只是梦罢了。你知道的,早上容易迷迷糊糊。”
“那就好……”
秋尔·西德看着她端正的脸庞和关切的神情,心里暖烘烘的,将手臂搭在她身上。
菲纳奥安慰的拍了拍她,“父亲之前在南境的生意就是因为得罪了魔族才作罢。你还是少说些。”
“好。”
秋尔随口应下。
菲纳奥无奈的看着眼前活泛的姑娘,“……那人回信了没?”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又低声问道:“父亲问你没?”
就知道,姐姐这时候找她,准是为了那个黎卡人。
想起前两天父亲那副凶样子,秋尔转了转眼睛,说起俏皮话来。
“父亲可是凶了我一顿,说什么也不让我乱跑了,不过我知道一个地儿,翻出去准没问题。”
“或者找个由头,你平常那么安分,父亲总不会怀疑你的。”
菲纳奥眉头一皱,心中有了打算:“算了吧,你这个小鬼头,净说些胡话。我还要准备丰收节,你把信还给我吧。”
“黎卡商船在丰收节后就要走啦。”
秋尔捏着菲纳奥柔软的指骨,追着问道:
“那你干嘛要给他送信?”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明白……”
“哼,我怎么不知道,你看上了那批货了吧,南境的珍珠土可是顶好的,还能储存魔力,嘴上对魔力不感兴趣,自己却实打实的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