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没说话,转身往包间走,周燕瞥了眼吧台,然后也跟着去了。
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墙上的老唱片海报在射灯下泛着光。她推开最里面的包间门,爵士乐的声音突然轻了半截,只剩下萨克斯风懒洋洋的调子缠着窗帘转。
“说吧!”周燕往沙发上一瘫,长腿架在茶几上,“跟林一生那木头疙瘩,又怎么了?”
思念把包往沙发角落一扔,抓起桌上的果盘就往嘴里塞葡萄:“他……”话到嘴边又卡住,葡萄汁沾在嘴角,像没擦干净的口红,“我们今天…… 接吻了。”
“然后呢?”周燕坐直了些,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然后他就停了!”思念突然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就那种…… 刚有点意思,他就推开我,说什么‘不行’,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想不通了,我不性感吗?还是说我技术太差?他怎么就能停下来?简直无语死了!”
周燕先是愣了愣,随即笑得直拍大腿,沙发都跟着晃:“我的天,林一生这定力,不去当和尚可惜了!”她笑够了,凑过去拿纸巾帮思念擦嘴角的葡萄汁,“你啊,就是当局者迷。他那家庭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氏集团,还有听说他在大学毕业之前都是住在林家祖宅,我听说那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待的,规矩多如牛毛,估计也有教他‘发乎情止乎礼’那套吧!”
思念别过脸,盯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玻璃上倒映出她气鼓鼓的脸,像小时候没抢到糖的模样,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气鼓鼓地,所以明明知道他生病,还是压抑不住想出来找周燕吐槽。
“可我们都已经订婚了!”她声音闷闷的,“接个吻怎么了?难道要等到洞房花烛夜,跟古代人似的?”
“他不是封建,是怕给不了你未来,再说了,他现在不是还受焦虑折腾嘛?”周燕的声音沉了些,指尖在酒杯沿画圈,“林一生那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求个十全十美。而且刚相亲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过,他是因为林爷爷才着急出来相亲的,婚后他还要出成绩,接手集团。说不定当时正投入呢,突然想起自己身体的事,怕万一状态不好,或者给你添负担,才硬生生停下来的。你想啊,他那人多好强,哪好意思让你看见他没底气的样子?”
周燕好歹也是他们这一届闫家的长女,从小听到的,学习到的规矩自然比其他同辈要多得多,对于林一生的经历多多少少了解。
包间的门没关严,外面传来驻唱歌手的歌声,慢悠悠的像在说故事。突然有人敲门,服务员送了两个酒杯和一瓶酒过来。周燕知道思念酒量差,只点了红酒,刚倒好一杯,思念就拿起喝了一大口,呛得眼眶发红:“我不要他委屈我,我就想要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酒气堵在了喉咙里。
周燕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炸毛的猫:“忍着点吧,宝贝。林一生这种人,一旦认定了,就会把你护得严严实实。他现在憋着,是想把所有规矩都理顺了,将来让你安安稳稳地做他的Mrs.林。”她往思念手里塞了颗话梅,“总比我这样,看着新鲜就上,腻了就散强吧?”
思念含着话梅,酸意从舌尖漫到心里。包间里的萨克斯风还在吹,调子软乎乎的,像裹着棉花的针。她想起一生推开她时,眼里的慌乱比她还甚,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或许周燕说得对,那木头疙瘩不是不想,只是方式太笨拙,像只想把最好的鱼干留到最后给你的猫,急得原地打转,却不知道该怎么递过来。
“算了。”思念实在受不了,直接把话梅吐进烟灰缸里,突然笑了,“等他下次再敢停,我就咬他。”
周燕“噗嗤”一声又笑出来,扬手把抱枕扔过去:“这才对嘛,拿出你给流浪狗拆线的狠劲来!还有倾家荡产也要进行流浪救助的决心来!没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
窗外的月光漫进包间,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爵士乐还在继续,像一汪温水,慢慢泡软了思念心里的不甘。
或许等待确实有点烦,但一想到一生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场拉锯战,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但她也不能一直干等着,也要做些什么才符合她的个性。
“或许,你也可以偶尔找找突破口?”周燕坏笑着,挑眉看着思念,两个人不愧是闺蜜,下意识想到一块去了。
慢慢熬其实也可以,但眼下她只想按下快进键。
思念把高脚杯往茶几上一墩,冰块碰撞的脆响混着包间里的爵士乐打了个转。“别卖关子了,快说。”她往沙发里缩了缩,裙摆蹭过地毯上的流苏,“他明天晚上就要走了,要出差一周,所以明天他全天都归我,总不能真在家看一天宠物营养学纪录片吧?”
周燕刚把嘴里的话梅核吐出来,闻言挑眉笑了:“大学时你敢众目睽睽之下把零食花束送给他,跟他搭话,现在倒怂了?”她伸手戳了戳思念的胳膊,“你上次不是说,在他衣柜看见了一件罕见的衣服嘛?”
“粉色牛津纺衬衫!”思念不假思索补上周燕的话。
她对那件衣服印象十分深刻,因为记忆中的一生都是一身黑灰白,再不然就是深蓝深灰那种套装,所以看到衣柜的角落挂着一件粉色牛津纺衬衫,还用防尘袋套着。
她第一印象是好奇,但随后又觉得不太对劲,那件衣服在每每与一生置气的时候,都会像一根针一样深扎一寸,但对于那件衣服,她始终都没有问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