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织,你已穷途末路了。”
便是斩念助阵,兰薇带兵人数众多,多轮攻势下她步步受压。
“莫让她逃去。江云织,今日本宫要拿你血祭神冢。”
兰薇仿佛笃定她不会动手:“不敢对他们下杀手吗?也是,你若杀他们一人,千年前发生的,今时亦会重演。江云织,你会做何选择?”
这一幕何其相似,莫非今日她要葬送在此么。
环顾左右,这些仙兵仙将杀,还是不杀?
不杀无法破围,必死无疑;杀,才有离开的路。
呼出的气变得极其沉重。静默的刹那手挽剑花,战意凝聚于眸,江云织面对诸将,狠下心道:“让路。”
剑名低低吟咏,似有风雷将至。
她身绽鎏金华光,金眸摄人心魄,叫人闻之望而生畏。一扫十面仙兵:“汝等不退,休怪我不念旧日情分。”
“江云织,你敢。”兰薇喝道,极尽威胁,“你可想好,出了这古神冢,你将成为整个上仙界的敌人。”
江云织转身侧目,字字如冰:“你挡在我面前的这条命,我会连带你的罪孽,一齐斩断。”
剑气势如破竹,黄沙穿行,她蒙眼杀出条血路:“兰薇,叶家满门,楚家满门,你要为死去的他们,和两城百姓偿命。”
兰薇好一会方才记起她所言何时何地之事,却不屑道:“区区凡人蝼蚁,死了便死了,值得提及?”
“叶家。江云织,不怕告诉你,我愿意将萱儿寄养在叶家,是他们的福分。早在篡改叶家人记忆时,他们的存在便已全然为了我儿。叶家满门流着半身魔族的血,他们死了,我相信每一名上仙界的仙族,都会拍手叫好。江云织,这道理你该比我明白。魔族,都是该杀的。”兰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弧度,眼神倨傲,漫不经心扫过她,仿佛是透过这张脸对着那些地狱亡魂,毫不掩饰轻视鄙夷:“天道无情,以人道束我,你莫不是活在梦里?”
江云织道:“叶萱,是你与魔族的后人,她身上也流着魔族的血。莫非你他日亦连叶萱一并杀之?”
“你错了。很快我会为她寻一个血脉精纯的仙族,让她全身心流淌的都是我为她换的纯仙之血,下次见到她,你会知道的。”
兰薇微微一滞,随即笑起来,“届时我会再告诉你一个惊喜,你一定猜不到,你一定会大为震惊。”
谈话间,江云织已杀至她跟前,兰薇缓缓动身,居高临下:“为了抓你,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挥退众仙,二人之间天地变换,冰天雪地,驻足相对。
“江云织,本宫今日看着你,倒觉着亲切不少。”兰薇淡淡道,“也许是盼着你的血,可以为我的女儿换去半身魔血。”
江云织冷目:“我不会遂你的愿。”
兰薇兀自道:“说要给你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江云织,稍时可别激动得跪下了。”
她随她前行,不远处偌大的雪里摆着张木棺,上头已被积雪覆盖,孤零零的风中萧瑟。
兰薇对她提醒道:“江云织,本宫就不上前了,你去看看,记住本宫的话,若忍不住跪下了,本宫就当你在跪我了。”
有一股无名力量牵引,一步一步,江云织走得很快,可近棺材前,她忽然不敢上前了。
在怕什么呢。为何心里,忽然浮现了一张她不敢去看的脸。
拂去积雪,掀开木棺,里面静静躺着一人,头束白冠,面盖薄纱,双手交叠置于腹中,白衣蔽体。
这身形是——
江云织瞳仁骤缩,呆呆望着眼前景象。
揭走白纱,棺中人面若清风,眉目清朗,唇鼻柔和,却无丝毫血色,死气沉沉。
“师尊。”
轻轻一声,就如飘零的雪落在掌心,很快就融化,了无踪迹。
兰薇唇边笑意愈深,见得那个背影逐渐佝偻,越来越低,直至长跪不起。
落在棺中人身上的雪不会融化,她便握住棺中人的手,用不那么温热的体温,暖他身上飘雪。
“弟子带您回宫好么?”
她再开口,低哑的嗓音涩凉:“兰薇,你何时将我师尊带离上清宫,谁准你将他带离?”
她眼眶充斥着血。
兰薇则心情很好:“这样的惊喜够不够大?感不感动?”
感动?惊喜?
“兰薇,我会用你的血来祭奠他。”
兰薇道:“好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手中一笛吹彻,江云织提剑召术,却是不灵了。才意识到,兰薇早已将此处设下了禁制,她的修为被压制,几乎使不出力。
笛音绕耳,脑海浮现画面——
玄天棺前一袭战甲的身影甫一离去,后一刻,便是一凤袍女子随其后至。
推开棺门,取走身体。
结界后渐闭合。
从那么早开始,他在这破旧的木棺年复一年躺着,躺了千年之久,她这个做徒弟的都毫不知情。
连师尊的身体丢了,都不知道。
“你想用我的血来换叶萱,为何还要对我师尊动手。”
兰薇道:“他是上仙,即便身死道消,只要肉身仍存,体内精纯的血气却能维持千年不散尽,乃天地间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你知道我拿他的身体是做什么吗?”
兰薇对她笑着,字字句句都如刀剜心:“我还有个长子,也是半魔血。你们师徒二人,刚刚好换我一儿一女大道前程。”
就这样换走了师尊的全部,留下这具老朽的躯壳,一具离开此地,暴露在阳光下,不知是否会化为灰烬的残躯。
她的眼睛愈发红了:“兰薇,千年来,你心安理得吗?”
兰薇昂首阔步:“本宫从未后悔。”
她看着她,忽然道:“你知道吗,看到你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实在痛快极了,恨不能早些让你知道这个惊喜。今日既然话已至此,不妨再告诉你一些秘密。”
兰薇捻起朵雪花,指腹把玩,忆及往昔:“其实,本宫与你尊师谈不上有何仇怨,只能算点头之交罢了。无论你信与否,我之所以拿他的血来用,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他那时要死了,你不要以为是本宫精心算计,谋害他性命。相反,害他的人是你。若非你的行径为人所不容,江长风也不会受到连累,遭人暗杀,我也不会将主意放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
兰薇缓步走来,续道:“江长风收你为徒,你错就错在不该锋芒毕露,拼命想展露头角。在人前人后旁人怎么议论你?上古传承,真神之位,这上仙界万千仙者都盼着,陛下也盼着,结果,却落到你一个在众人眼里,还未能服众的小丫头身上。江云织,没有你,这神位可就是他们的。追根溯源,还是怨上清宫的仙尊把你带回宫将养着,还授你修炼门道,养虎为患。你看看,因为有你,都不用本宫亲自出手,你尊师的身体就轻而易举奉落到我的手里。他本可以长命无绝衰的。”
他本可以长命无绝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