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被摆了一道,这些年白活了。
末了又不得不感叹她的聪慧,表面上是在让人防备不起来,他还可怜她遇人不淑,生不逢时,谁知她有如此谋算。
吃人不眨眼的天宫,催生出暗藏带刺白莲啊。
不该、太不该。
他不该对她不设防。
不过细想来,她所有的计策都那么顺理成章,只怕是再来一回,他还是会着她道,木已成舟。
她进去后没多久,甬道内听见青铜门扇扇开合的声音,黄尘覆盖,幸好他只是个元神体,身子不受这些尘灰覆盖。
珩琅好奇,她特意支开他,做了什么。
仙族那帮人她还会帮么;他、她还会帮么?
“哒哒哒……”
踩在石头上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透过烟尘,珩琅见到那双琥珀金瞳,江云织掩着口鼻往前跑,到他身边,飞快道:“走,回到刚才的地方。”
珩琅跟在她身边,回到那方稍宽些的硐室,这里还安静着,他的身体盘膝静坐,没有一丝黄沙落身。
江云织在门口拍着身上积灰,抖落的都成一座小山,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变成灰色,整个人灰扑扑的。
“咳咳。”江云织清理了大部分,才往里进,示意珩琅跟上。
“你做什么去了?”
“把此地禁制开了。”
珩琅不解:“为何这么做?没了禁制,任何人都能进入此地。”
“这里蜿蜒曲折,仅凭我们两个不可能找出真东西,只有让此地全面开放,想守住此地秘密的人定会出现,届时无须你我操心。咳咳……”
珩琅快步道:“你搬我身体做什么?”
江云织头也不抬:“转移地方,一会来人了,你看着时辰,到时辰便回归本体。”
她弯身,将他身体的一只胳膊架在肩上,搂住他身侧,借力扶起。身体没有支撑点,站起后偏左又要倒下,她只得往后仰,勉强稳住。
“你身体怎如此重?”江云织道。
她以为珩琅身为古神,与常人身体虽有不同,也不至于差太多,她好歹一届武修,没想到搬一个身体如此费劲,简直像移山。
珩琅下意识伸手去搀扶,只是搀了个空,他顿时不高兴:“谁让你故意使坏,你带着我,我也不会扰你,自作自受。”
江云织绷唇,再次用巧力使他身体重心偏向自己:“你让让,别挡这里。”
“本座又妨碍不到你。”
忽地地动山摇,早停止的阵法让两人都没防备,珩琅往震动处看,而江云织被这么一震卸了力,珩琅身体的一只脚刚刚好卡在了她腿后,两两一绊,她被压着仰面往下栽倒。
“嘭!”
结结实实的一下。
珩琅回过头来,就见方才站人的位置空空如也。视线下落,只见得俩人身躯叠在一起。
江云织的脸被他身体覆盖严严实实,仅露出的一只手一只脚奋力推举上方身体。
像岸上挣扎的鱼。
珩琅瞪大了双眼,好半晌没反应,江云织推举不开,挤出来个头呼吸,露出了眼睛下巴,与他四目相对。
——看什么?还不来帮忙?
心里想着这句,没说出来,那只是珩琅的元神,根本帮不了她,只能自认倒楣。
“方才什么东西在震?”
珩琅道:“不知。”
江云织往上看:“从上面传来的,有人来了。”
珩琅道:“还有半个时辰我才能回归身体。”
江云织稍加思忖:“上方空间较为曲折,他们若要赶来,至少也许半个时辰,慢些也说不准。我们就在此地等,你的身体我定扛不出去了。”
珩琅翕动唇瓣,也不知要说什么,总之是没说出来一个字,蹲也不是,立着又无所适从。
终于还是蹲下,试着去推自己身体,只是穿过去。
江云织又挤出来半边身体,这会子脚却被压得死死的,似乎是勾住了他的腿。
“古神之躯,都是这般重量?”江云织问。
珩琅道:“旁人我不知,我从不知我很重。也许只是没了元神操控,身体便会重于山川。”
他道:“你们仙族陨落,不也会将身体散去,或是化作他物融于天地么。若是没有分量,自做不到如此。”
想想的确,便暗自记下了。
珩琅蹲在她面前,这样的视角只是看他元神也压迫感满满,古老的气息更重,江云织想起来一人:“你和李婉桐认识?”
珩琅微微蹙眉,很是陌生:“不认识。什么人?”
江云织道:“是仙族人,你……”
“想起来了。”
珩琅道:“之前听说你天宫劫囚,劫的便是此人吧。”
江云织道:“嗯。”
珩琅道:“天宫的人我都不大识得,不过你若想知道什么,我可派人去查。”
江云织制止:“不必,原也不是大事。”
将珩琅身体推开,江云织起身发觉他眼神回避,回头一看,地面竟被砸出个人形凹槽。一时无话,想这古神躯体名不虚传,地面擦穿,额上皮肤完好无损,光滑细腻。
珩琅偏去脸:“你将此处修复一下。”
江云织瞥他:“你以为这地是普通的地?能将它砸穿,你的脑袋比它硬了万倍,我拿什么修。”
珩琅撇撇嘴,江云织觉得新鲜,将他身体支起来,果不其然,连带着她那出都被砸出了浅坑,二人身体叠在一起,虽然抽象些,但不难看出是两个人。
“你就不怕旁人见着?”珩琅道。
江云织浑不在意:“见着如何,难不成联想到你我身上,又没写上署名也无人像,赶路要紧,走吧。”
不知为何,视线落在那人形凹坑上,珩琅就想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