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一扇扇在眼前展开,李婉桐猫腰拖着人,有些发懵盯着蜿蜒通道。
“里面还有人。”李婉桐翕张唇喃喃。咽了咽喉,张望生出几分踌躇迟疑。
“会是什么人?”想问问同行的秦鸾,后者却仍旧未醒。仿佛耳畔能听到追来的魔宫之人说话声,李婉桐迈开步子,下定决心:“来都来了,进退不得,不如往前一探。”
甬道远比她想的长,又黑又绕,期间注意到秦鸾睁了会眼,不多时又昏睡过去。停下前进,原地为秦鸾输送真气,使其清醒。
“觉得怎么样?”婉桐道。
秦鸾扶着鬓角:“好了些,我睡多时了。”按按太阳穴,秦鸾道:“魔宫那些人还未追来?”
李婉桐摇摇头:“想必与我们走的路不同,也好。”
秦鸾起身整理身上衣物,不防被掸起的尘灰迷住眼、扼住喉,弓身咳起来。
婉桐身往她处倾,也被连累到,忙往旁撤,身子扫到墙体,“簌簌”声刮蹭到墙落了半身灰,她一激灵,也不敢有大动作了:“我们都当心,这里许久不曾进人也不见光,多是粉尘。”
秦鸾边咳着、边竖起耳朵,攥住李婉桐手腕,蓦然警惕:“你听,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李婉桐不明所以,侧耳去听,闻声女男窃窃私语,愈来愈近——
“二十步便是通传地带,到核心层,你便按计划进行。”
“是,主上。”
二人似乎停下,在原地说话:“你确定她来了此地。”
男人道:“确凿无疑。手下的人亲眼见她与同行的二人一齐自南界而入。南界直通十八古神冢核心,想与她同行的二人实力都不会低。如今整座地底的青铜门大开,也只有他们能做到。”
女人微微松了口气,语气略扬高:“此番瓮中捉鳖,看她还有什么花招,逃得出本宫天罗地网。”
李婉桐与秦鸾相视,前者又怎会听不出这道熟悉声线的主人是谁,渐渐攥紧了拳:“兰薇。”
待得许久不闻说话声,猜测是对方走了,秦鸾告诫她:“李婉桐,听兰薇口气,她带的人不少,且有备而来,你与她有旧怨,更不应往前。若碰上,你我恐怕出不去了。”
李婉桐偏头不语,思索罢掠过秦鸾身边,直往那处去。
“李婉桐!”
不顾身后劝阻,她快步踏出青铜门,就在方才声源处,目视西北:“二十步,通传地带。”
“你疯了?你要这样去见兰薇?”秦鸾追上她。
李婉桐侧目:“你也知道我与她有旧怨。今日得此良机,我若不趁此除她,他日再无机会。怕她有备而来?那便看谁下手快。是我搅她计划,还是她人头落地。”
秦鸾觉得她不可理喻:“若人头落地的是你呢。”
开玩笑,兰薇是什么修为,李婉桐是什么修为,即便二人曾同位列女帝,但这其中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在兰薇面前,李婉桐就是个“打酱油”的,天宫内部谁人不知?
李婉桐答得飞快:“她坏我声名,害我险些魂飞魄散,若非那日芳菲殿阿云冒险救我于天谴之下,你以为我有命活?这都是拜兰薇所赐。”
瞥见留有兰薇气息的阵法,李婉桐踏足在其上:“你莫要阻我,就当我一定要为自己争口气罢了。”
说着她就纵身施法,秦鸾脑袋一热,也随她进了通传阵,二人相对而视,李婉桐愕然,秦鸾也一滞,最终都是无语凝噎。不及前者问,秦鸾抿抿唇偏去脸,懊悔写在攥拳的掌里。她方才下意识便进了,眼下后悔极了。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白光倏地在眼前闪过,李婉桐率先踏出通传阵。
秦鸾道:“兰薇心思缜密,你就这么贸然去寻她,必会被她发觉反擒。”
李婉桐正在七步处停下,凝神眸子一打量,果真发现了前人暗中布置的陷阱。
“被你说中了,兰薇的阵法就在此处。”
秦鸾望了眼:“你能破她阵法么?”
李婉桐细看许久:“这阵法的图形极为眼熟,我似见过。想起来了,阿云从前布置过这阵法,是一道迷幻阵,踏进便会迷失方向,绕不出去,却并非杀阵,乃困兽之阵。”
秦鸾松了口气:“如此说,秦鸾并未发觉你我。布下此阵,是为防身后来人。”
阵法并非杀阵,李婉桐脸色却更不好看,秦鸾问及缘由,她只道:“此阵一旦波动,兰薇必会第一时间知晓。困兽之阵,破与不破,已为所困。”
秦鸾道:“可既然是阵,必有破解之法,你方才说道见江云织布过,她可曾告知你破阵之法?”
李婉桐摇头:“我那时并未询问。”
秦鸾顿时压力山大:“你……罢了,我来一试。”
秦鸾与她交换身位,袖中一枚金圈忽然飞出,似是何圣物法宝般发着仙泽,渐渐扩大成圈阵落地。
“这是何物?”李婉桐道。
秦鸾没有应她,认真地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落地的圈又浮了起来,反将她二人框住。
秦鸾道:“我试过将兰薇的阵法圈禁,但不行。便退而求次,将我二人圈住,应可暂时躲避兰薇设阵。”
李婉桐紧贴着秦鸾:“但愿你的法器有用。”
“你们!”
声音自后方猝不及防,二人齐齐回首,就见身后立着一群黑压压的人。
倒不是兰薇之流。人群其中有一人抱着手好整以暇看着她们,似笑非笑立在边上。
那可不是冯遇楼么,秦鸾咬牙暗道:可恶的魔族女子!
“不好,是魔宫的人,快走。”
一群人的脚步杂乱无章,踏得甬道“咚咚”作响,烟尘漫空飞舞。
秦鸾一肚子窝火,届时抱怨起来:“李婉桐,我跟你在一起怎么运气就这么背。”
她手上攥得用力,恨不能将其捏碎了骨,“我平日出行向来顺利,你个扫把星。”
李婉桐一面跑,一面去抠秦鸾攥着自己的爪子,闻言也不乐意:“你自己非要跟着我来犯险,就该料定会碰着此事。你对我发什么火。再说了,这魔族又不是我引来的,你非要来找什么核,结果呢,毛都没见着。”
“往哪跑!”
秦鸾道:“动静这么大,兰薇定然晓得她之后还有人来了。”
李婉桐道:“好在不是有这么多魔族为我们打掩护么。”
她忽然刹了脚步,往后一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鸾,你别瞧不起我,看我给你露一手。”
秦鸾皱眉:“你想凭一己之力阻拦他们一众人?”
李婉桐扬笑:“非也。瞧好了。”
足底升起屏障,李婉桐一座玄天剑阵拔地而起。
秦鸾看出那剑阵非出自她手,略一想道:“江云织给你的防身武阵?”
“不错。”李婉桐松快起来,“这剑阵我可一直没舍得用,这还是曾经阿云在天宫时送我的。”
“那你之前被罚下狱,怎不用此阵逃狱?”
李婉桐说来烦恼:“此阵用处有限,你也不想想,偌大的仙牢,我就是逃出去还有四十八将等着我呢。”
剑阵震动了整座古神冢,比之青铜门尽开时还要强力,这有些超出李婉桐预料,狭窄甬道,地震是最危险的。意识到大事不好,二人眼睁睁看着对方被塌下的墙体瞬间埋没。
剑阵扩散覆盖气息与斩念别无二致,已临出口的江云织回首:“这是我的剑阵。”
斩念在她这里,那么这道气息出现发仅有可能,只在一人身上:“婉桐在此。”
珩琅道:“你要返回?”
江云织将他的身体安置在墙边:“你就在此处,时辰一到便回归本体。”
“里面塌了。”珩琅道,“时辰还未到,身后又来人,你一走,若是再来人,我可无力应付。”
江云织道:“那我再扛着你身体回去?”
“你不嫌累,我嫌累。”
“怎么,那你要如何?”
珩琅道:“把你的剑留下护我。”
话音刚落,斩念“咻!”地自江云织手边蹿出,一剑斩向珩琅元神虚影,被后者旋身躲过了。
江云织沉默地攥住剑柄,收剑归鞘:“这样,你还要它留下护你?”
“一码归一码。”珩琅道,“你的话它肯定听。”
这是叫她下命令了。江云织动了动眼瞳,不过他可误会了,她的话斩念听不听,完全取决于这剑灵自个儿的想法。
“不行。”出于人道主义,她不能昧着良心。
“那你不能回去。”珩琅道。
江云织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珩琅道:“我随你去。”
“随你。”再拉扯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江云织干脆放任珩琅行动,要跟着便跟着罢,后果自负。
甬道被坍塌的泥石建筑毁得不成样,凭借牵引寻路,江云织阖眼之间放出神识,望穿屏障。
“找到人了。”
李婉桐与秦鸾各自挣扎着从烂石堆里爬出,顾不上整理自己,一个扒着一个往石堆下爬,可谓狼狈。
“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
“别瞪我了,好歹我们没被砸死。”
“李婉桐,出去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你别跟着我,我也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