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织道:“他还做了什么?”
“不错。”李昭道,“冥帝执掌下位前早已与魔宫暗中达成了交易,其放任魔宫潜入冥界核心暗中发展扎根魔族势力,不为别的,只是要将天宫的完全统治分割剥削。后暗中与四冥王达成了共识,其自愿退位,未曾隐瞒与魔宫的交易。四大冥王便与魔宫交易,前者不管后者扩张的势力,前提要拿冥帝印做交换,两方今后便互惠互利,共同对弈天界,以及未来将面临的位面大洗牌,始终保持魔界与冥界的权威存在。”
李婉桐听得蓦然色变,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何时发展到了这步,她不过在凡间数月,冥界便与魔界联合,对天宫形成了一大致命威胁。
从前魔宫向天宫索要的冥帝印,本是确定魔宫势力无法在天宫统治下于冥界发展魔族势力,可却算漏了冥帝掌权人这一步。在如今竟以另一种方式成了刺向天宫的回旋镖。
无论如何,李婉桐身在天宫,养在天宫,她立即变了声调:“阿云,你随我现在就写一封信书传于上界,否则上仙界不保!”
天界即将要对的是位面的压迫,魔宫于几大冥王的虎视眈眈,妖族的坐山观虎斗,一旦面临各大势力的觊觎,李婉桐不敢去想结局。
她眼底满是焦灼,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急促的颤音。
可眼前的江云织,却是沉默。
李婉桐知道的,她最是清楚眼前人这副模样代表什么。
写在脸上,刻在眼里,明明白白的答案。
江云织不愿站在上仙界这边。
婉桐先是愣在原地,片刻后猛地后退半步,眼底翻涌着惊悸与错愕,双手下意识抬起悬在胸前,嘴巴无声翕张着,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急促,脸上血色褪去大半。
“阿云……?”
李婉桐不敢置信地拉住了她的衣角,急切地想在她眼底翻找动摇的情绪,“为何?为何?你是我们同族,天宫需要你,上仙界需要你,魔族与冥界联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事再起,生灵涂炭。你焉能无动于衷?”
李昭站在侧,只是平静地看着一切。
江云织对上李婉桐恳切的视线,一时不知说什么。
“为什么?”李婉桐连连摇头,试图劝解:“你想要看到三界不宁吗?”
江云织蓦然阖唇,按下了李婉桐,她开口,嗓音一贯清涩冰凉:“婉桐,事情未到那一步,妄下结论没有意义。”
李婉桐偏执道:“就是因为没到那一步,一切来得及挽回,你随我将魔族与冥界勾结消息送上天宫,群臣自有应对良策,于你我而言不算难事,你不肯吗?”
“是因为,千年前百仙对你的围剿,你还耿耿于怀吗?”
话落,李婉桐的话如一块巨石砸入湖面,虫鸣喧闹瞬间褪去,湍急河流变远,所有声响戛然而止,周遭静得能听见某人的心跳声。
李昭指腹划过戟柄的细碎声响,在空寂中被无限放大,三个人脸上都凝着复杂神色。
风停云驻,连远处的山涛都没了声息,静默如潮水般涌来,将江云织与李婉桐裹挟其中,彼此对视间,只剩眼底的惊疑与凝重。
”不得不说,这位姑娘性子有些急躁了。”李昭适时开口,话语打破了这层看不见的冰。
李婉桐侧目,有些不悦,但还是维持着体面:“这位公子,你不知其中利弊,请不要言加批判。”
“实话实说罢了。”李昭面不改色,“客观来讲,你的话似乎没人想听,不如先冷静下来。”
李婉桐面色沉了沉,看得出来还是有些气恼的,但也平静不少。
她转而重新看向江云织,深吸一口气,最后问了句:“阿云,你便告诉我,若真的开战,你是站在上界同族这边,保护天下苍生。还是你真的要背叛我们,默许一切发生。”
江云织垂眸,很想回答李婉桐,她会全力阻止事情走向最坏的结果。
可她是否有这个能力。
她的修为巅峰,曾傲世群雄一骑绝尘,执一剑破万法,却也挡不住天道所指。
如今形势更加严峻,江云织自己都不知道她要有何等的胸襟傲骨,敢再一次说出遍救群生的话。
她说不出,也做不到。
她甚至不敢去假想。
“婉桐。”江云织再次看向李婉桐,手中的斩念剑,竟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沉重。
她的动作迟缓麻木,曾经的炽热与执着,都化作了如今的淡漠疏离,任凭世事变迁,似乎再难激起曾经年少气盛,那无所畏无所惧,野火烧不尽的勇敢。
她的内心荒芜过,平静得像带着一个人曾经记忆的另一人,代替死去的前者在世间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