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补,究竟是何大补。
硬是撑过了一炷香,江云织阖着双目,身体的大部分红已经褪了下去,丹田气海涌入第一丝舒畅的凉意,随后是第二丝,第五丝,十一丝……
逐渐灌注气海的灵气滔滔不绝,好似天上之水永不枯竭,凭她掠夺享用。
江云织躬身,体内的经脉牵着着,那些断裂尘封的所有都在受灵气滋养,如雨后春笋争先疯长新生,直到江云织整个人都被灵气环伺,乌发无风自动。
灵气冲击到了灵核深处的禁制,只是纠缠须臾,便直接破了一层,再后势不可挡,连冲三十层!
江云织倏然直起上身,双手触及双眸之间,肆溢的灵气自她眼瞳闪耀金芒,与明月争辉,比星辰耀眼。
丝丝点点的光粒美得像星星,江云织捂住了颤抖的双目,连连后退。
封印还在继续冲击,江云织背身撞到了墙上,罕见露出慌色:“够了!”
灵气的灌注戛然而止。
江云织抬眸,正对上不远始终望着她的古眸深蓝,她忽然觉得恍然迷茫,为何珩琅要帮她?
她的琥珀瞳似玻璃珠,与记忆中那个杀伐决断的卓越身影重合,那点让他见着不舒服的卑顺终于不在了。
珩琅挑了挑眉梢,有欣慰,有满意,更夹杂着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异样情愫。
江云织缓了缓,视线看到旁边浮着的斩念,她只是意念微动,剑便自回掌中。
剑柄与皮肤接触刹那,江云织感应到斩念隐隐有苏醒的前兆,便果断将体内肆溢的灵力灌注到了剑身之中,剑身发出金芒,这间隙,江云织重新看向坐在桌前的珩琅。
他一直在看着她。
江云织阖唇,抿了抿干涩的喉咙,酝酿良久:“你为何要帮我?”
珩琅自位置上站了起来,高大挺括的个头立在圆木小桌前,简直像身处小人国的巨人。
“帮你也是帮本座自己,江云织,现在可以和本座坐下来,敞开心扉聊聊了吗?”
江云织闭上唇,不得不说,珩琅的礼仪从来周全,不轻易动怒,大喜大悲,理智而稳健,这样的上位者配合无人匹敌的实力,往往是最不可撼动的。
二人走出小屋,屋外是平原青草,远处能见山水树木,近处是潺潺流水。
珩琅负手立在桥上,面对远处的山河,“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本座想与你建立的联系,只要你肯,本座不介意让你来掌权魔宫。”
江云织蹙眉,抬头看身侧人:“你要将魔宫给我?”
珩琅道:“有何问题?”
江云织默声须臾:“我对魔宫没有兴趣,且你将掌权给我,魔族也不会服一个外来异族。”
珩琅转头,垂眸看她:“那你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
江云织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溪流蜿蜒的远方,“我曾经想要三界合一,众生共勉,再无杀伐纷争,群生安乐,阴阳两利。
后来,我发现这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于是我想要三界安宁,彼此楚河汉界,遵守秩序。
再后来,我发现我拯救不了众生,只是尽可能帮助能看到的苦难,但有时,会成为促成另一桩苦难的导火索。
于是我挣扎,进退两难,好像我从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愚昧无知,自以为可以蚍蜉撼树,却窥不见天道无情,世事无常。”
或许江云织未曾意识到,在说这些话时,她眼中自然流动的悲悯神性。
珩琅目不转睛,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上古洪荒,黑暗侵蚀邪祟猖狂中那现于世,净化腐朽的第一滴泪。
“江云织。”珩琅唤她,在她看来,他道:“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
江云织定了定,“你要统一三界?”
珩琅反问:“你不希望?”
江云织正回脸:“客观来讲我只是觉得统一三界是你原本要谋划的,不必将此列为你我二人的愿景。你帮了我,我自然会帮你,前提我不愿牵涉到你统一三界的计划中,我希望我是自由身。”
“好。”珩琅道,“本座不会将你算计进去,只要你不回天宫,留在本座身边,没人可以限制你的自由,控制你的意愿。”
江云织抿抿唇,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你做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让我帮你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珩琅不置可否:“江云织,太小瞧自己了。本座希望你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重拾自知之明是你的第一个任务,找到真正的自己,你才可以问本座第二个问题。”
真正的自己?
江云织哑然。连她自己都未想过她是否丢掉了自己,迷失在浓雾,珩琅却一语道破。
他五官棱角分明,此刻微微昂首,似乎高高在上,她却觉得平易近人,并不遥远。
他有跳动滚烫的心,而非甚杀戮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