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而视,谁也没有再说话,眼神中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清问明。
还是李昭先动身了。
黑色的斗笠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起。
他边走来,将头顶的帽子揭下,露出一张与分开前别无二致的脸。
立定,李昭视线下移,定在她衣襟的那抹红。
江云织转身,一把捞起身边的外袍,反手着装。
净身诀起,发髻干净利落梳着马尾,而素袍宽大,严严实实遮住了内侧痕迹。
“你怎身处冥界。”江云织抬眼问,眼中无波。
李昭张了张口,将夜行袍给褪下,搭在手臂上。
“听说此地生长着白骨藤树,我离开灵山后便来了冥界。近日来一直在寻找千年白骨藤,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江云织点点头,“你怎知是我?”
李昭扯扯唇角,“远看背影像你,才唤了声。”
恰好就是了。
江云织无言,忽然接他上句话的话茬,“千年白骨藤不在忘川彼岸。”
拿起空木盒,收进灵囊,她道:“白骨藤虽可在忘川生长,但一旦成年,便会迅速枯萎,能生长到千年的白骨藤不会存在于忘川彼岸,你可去别处寻找。”
李昭问她:“你知道千年白骨藤的位置?”
江云织看他一眼,回道:“不知。”
李昭便道:“其实我寻千年白骨藤是为了治病。”
江云织目露狐疑,她未听说过白骨藤是可以治病的。
白骨藤可是货真价实的毒。
李昭自道:“白骨藤在医书上通常归为毒药一栏,但对于重症在身的修士,白骨藤独特的腐蚀药效有奇用。”
江云织移履对着他,“你是说以毒攻毒。”
李昭应声:“嗯。”
她道:“服用白骨藤会对五脏六腑造成重创,一旦吸收,常人绝对无力回天。”
李昭笑笑,“我在古书上见过,有一种方法可在服用白骨藤时不被其毒性所伤。”
江云织神色不惊,记忆像被开闸,忽然回想起她曾在一本古籍见过的植被介绍。
千年白骨藤确有奇效,不同于其他年份的白骨藤,一千年白骨藤会初步萌生一种名叫“沸麻”的物质,此物质会极大程度削减白骨藤自身的毒性,一个周期会持续百年,百年内这棵白骨藤是最适宜冒险入药的阶段,一些复杂的不治之毒迎刃而解。比如万年的吞山紫蟒之毒、五千年下剑尾毒蝎之毒、阳毒、寒毒,千年白骨藤都可解。
那她体内的至阳禁制……
江云织脑海闪过灵光。
“你寻千年白骨藤是为了制药?”
“正是。”
“你中毒了?”
“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我或许知道千年白骨藤的位置。”江云织道,“只是地界危险,你若下定决心,你我一同前去。”
“既然危险,你还愿意领我前去。”
李昭面不改色,江云织噎了噎,如实道:“我也需要千年白骨藤。”
“你中毒了?”他问。
江云织不置可否,只道:“我会尽量带你避开危险。”
“……好吧。”李昭勉强答应。
下一刻,李昭将手中夜行衣抖开,江云织正要避让,待他穿衣,却被他一把攥住手。
李昭将她带到身前。
背身一暖,还残留人体余温的夜行袍披在了江云织身上。
帽子很大,一搭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什么也看不到了。
江云织伸手拨开帽檐,脖颈间一双粗粝的手正在给她系衣。
鼻尖嗅到淡淡的香,记忆立刻回溯到魔宫那晚她站在窗棂所闻到的气味。
鬼使神差,她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过魔界。”
李昭顿住动作与她相视,很是坦然否认了。
江云织便有些沉默。
夜行衣穿好,她又看着李昭从储物袋拿出件新的夜行袍穿在身上。
对于李昭来说这尺寸刚刚好。
“走吧。”
虽然破了第八、第九禁制,但江云织并未感受到法力回来多少,还因与第十道禁制的强制对冲损了心脉,恢复元气尚须时日。
她不打算带李昭去较为难闯的千年白骨藤聚集地,而是打算去寻单独开在一隅地界的独立生长白骨藤。
千年白骨藤毒素会被削减,不是没有。若在白骨藤聚集堆里找寻千年白骨藤,只怕还撑不到找到的时候,她和李昭都会被毒倒。
“咦。”李昭在他身侧轻咦一声,待她看去,李昭正指着她问,“你怎不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