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人从前在天宫待了许多年,正好今日本座闲来无事,不知山人可有兴致讲讲从前的经历见闻,本座洗耳恭听。”
哪里是在问她有没有兴致,分明叫她非交代不可。
江云织躬身,轻轻道:“愿为尊上效劳。”
没有一丝不情愿,满满的恭顺。
“山人请坐。”
仍是未抬眼看主位的他,江云织思索一番,决定将这一难题抛回去,“不知尊上想从何开始听?只怕属下叙述能力不佳,让尊上觉得枯燥乏味。”
“山人自便就好。”
江云织一噎,这人分明是有意试探为难她。
言多必失,在这一劣势下她必须要斟酌清楚这一话题从何处开头才不会露出破绽。
斟酌再三后,江云织决定从头开始讲,不做任何引导,“刚上天宫时,人生地不熟,有一次属下去……”
“山人不必拘谨,就当是聊聊家常。”
江云织话未完,突然被这一句打断,她极快调整状态,尽量轻松直了直腰背,面上祥和笑笑:“好。”
对视刹那,说不紧张是假的。
此时她距离这个从古至今称霸天下的邪神极近,主位和下位不过也就两三米之距,她自以为轻松的一组动作在这一刻几乎就要瓦解,只是她不能够。
见她微笑,珩琅便也回之一笑,清清淡淡,不过分客气,带着疏离。
这倒是让江云织找回了神,心稍稍安定下来,重新接起话茬,“到天宫的第三日,我的炼丹炉坏掉了,需要一个新的,问了人后对方给我一枚玉牌,让我按照里面记载的路线沿着路走,去商铺买一个新的。”
珩琅定定看着他,唇边的笑已经很淡了,淡到大概第一眼看见并不会觉得这人在笑,只比面无表情好那么一点而已。
“然后我就跟着玉牌记载的路线走,结果走丢了……”
“我就拉着一队仙子,问她们知不知道商铺怎么走,她们给我指点了番,我还是记不住,最后没办法,她们让我跟着她们,去把花篮的花送了再亲自送我过去。”
“我还挺感激她们的,最后我就找到了商铺,买了新的丹炉。”
说罢,江云织抬眼看了眼上座人的表情。许是窗棂大开,日头太好的缘故,这不经意一瞥她只看到逆着光的脸,连五官都模糊。
江云织感到双眼一阵刺痛,忙地下头看着地面,眼前便出现了黑影,她快速眨眼,缓了过来。
“山人这是怎么了?”他关心的声音传来。
江云织抬头,一派轻松:“噢,没事,就是被太阳晃到眼睛了,怪我怪我。”
话落,殿内忽然暗了下来。
江云织抬眼再看,珩琅已经把窗棂闭上了,而大殿内燃起了跳跃的烛光,就像平素夜晚一般。
“这……多谢尊上体恤,属下太冒失了,若尊上想晒太阳不必为属下阖窗的。”江云织几乎汗颜,也不知是笑是哭才好,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煎熬。
“无妨,太阳晒多了对皮肤也不好。”珩琅的语气很放松,看起来亦如此,他似乎真的只把这一切当做解闷的故事听。
“山人继续讲吧。”
得令,江云织飞快在脑海寻找一些尽量听起来无关紧要的事件,半晌道:“有一次属下……我得令进宫,那是我第一次碰见这么多神仙,有些紧张,领我去的小仙叫我放松,我嘴上说着好,结果汇报工作的第一句话就闹出笑话。”
“哦?”珩琅很自然接了段语气词。
江云织又看他一眼,挂着故作轻松的笑:“我先是对天帝拜拜,然后说,陛下参见……”
就这四个字。
珩琅静待三息,与她相视,唇边扬起平平淡淡的笑,似乎是小小歪了歪头:“陛下参见?”
江云织颔首:“嗯。我其实应该说参加陛下,但一时紧张。”
“很有趣的经历。”珩琅很捧场,又接道:“山人当时的表情应该和现在差不多。”
江云织彻底噎住了,这是在暗示她现在一点也不放松吗?
其实她也算经过大风大浪了,说十分紧张害怕倒真没有,不过是怕身份败露,因而她紧绷着。
但若她表现得太过放松,反而不好,就现在这般看似唯唯诺诺的模样,是江云织深思熟虑的决定。
什么“参见陛下”“陛下参见”这是从没出现在她身上的差错,第一次赴天宫,她是提着血来见的。
“尊上见笑了。”江云织欠身,面上的笑依然让人看得出勉强和尴尬,又毫无破绽。
“尊上。”布帘外,一道脚步由远及近,站定行礼,江云织看去,一眼认出那是之前亲自进入试炼之地抓人的魔族。
未动声色,只听珩琅示意来人说下去,那人便颔首,一五一十道来:“天宫来信,说护界之印不能给,但尊上要求的所有附加条件,他们都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