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赫然是前段时间屡屡登上新闻的——象珑的未婚夫,罗烨彬。
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齐曜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猫崽子,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小猫的爪子也无声地扣紧了齐曜的衣襟,做好随时暴起、亮出獠牙和爪子的准备。
小菜默默地做了个深呼吸,而后调整了面部表情,跳下三轮货车的瞬间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长官,有啥事儿嘛?”
是锦江镇的地方口音。
这道声音出来,齐曜都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小菜不是锦江镇的人,在此之前长年定居在联邦,就连这段时间待在锦江镇,也只在今天早上接触了老梁叔一个本地人。
这么快的时间,小菜竟然能将老梁叔的口音模仿得七七八八,别说外地人了,就算从小在锦江镇长大的齐曜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罗烨彬顿了顿,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站定,手里握着铁鞭指向小菜的脑袋:“帽子摘下来。”
小菜二话不说就脱下了头上绿色的补丁帽,抹了把额上被冷汗打湿的、一绺一绺黏着的头发,朴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长官,咋啦?”
罗烨彬目光扫过小菜手上的帽子、白净的胳膊,最后落定在他那张陌生的脸上,意味不明说了句:“以前没见过你?”
“哦哦。”小菜像是这才想起来介绍自己:“我平时在镇里上学,我爹昨天在路上翻车了,现在躺床上养腿呢,下不了地。我这不,连夜赶回来帮他送货。”
他没什么了不得的成就,能被祖母委以重任是有原因的。
除了长着一张大众脸之外,他的脸还可男可女、可老可少,给自己立什么人设都不违和。
他临场发挥的表演十足无辜,任谁看了都对他起不了防备。
罗烨彬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个孝子。”
小菜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腼腆道:“没有没有……我爹平时养家不容易嘛。我替他分担点是应该的。”
罗烨彬:“你叫什么名字?”
老梁叔姓梁,小菜想也没想,一脸开朗地回答:“梁菜!”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罗烨彬身后的两个一言不发的侍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凉菜?什么鬼名字啊?都不够一锅烩的!
就连罗烨彬自己,面上的笑意都带了几分真心,当然很显然是真心的嘲笑了:“你爹倒是会起名。”
小菜哪里敢反驳,只得陪笑,嘴角都快笑抽筋了。
罗烨彬话锋一转:“既然你爹替我们送货受伤了,我也该派部队里的军医去帮他看看……你家是住哪儿的?”
或许是近午的日头逐渐变得毒辣,小菜衣服后背的布料都被打湿了。额上又冒出了一层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慌忙摆手,一脸受宠若惊,连敬语都冒出来了:“长官您这么忙,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儿能麻烦您?”
“还是要的。”罗烨彬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虽然没有签劳务合同,但也算工伤,按照帝国法律,如果情况属实,我需要给你爹赔十万帝国币。”
他当然没有这么好心。且不说没签劳务合同,他对梁家根本没有赔偿的义务,就算签了劳务合同,他爹这情况最多也就只能赔个一两万。
如今故意夸大其词,只不过是存心试探这个梁菜,逼他露出马脚。
虽然目前这个梁菜没有任何破绽,不论是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亦或是那局促小家子气的动作,都令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出现的时间点太“巧合”了。前段时间纪家刚从纪家镇消失,昨天他接到情报,镇上出现了可能是齐曜的一行生面孔,今天这送猪肉的“老梁”就出事了,来了一个生面孔。
罗烨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没有警觉。
要不是小菜身高不够,身材也跟个白斩鸡似的没有肌肉,罗烨彬差点就要以为这个小菜就是齐曜易容出来的了。
影帝么,呵。
给孤儿院士兵供给伙食的农户农商,罗烨彬都会按照惯例进行背调。
供应猪肉的老梁确实有一妻一儿不假,但老梁家在锦江镇西,孤儿院在锦江镇东,隔了整整一个镇的距离,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就算齐曜在孤儿院长大,也不可能知道、不可能记得一个猪肉贩子住哪儿。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小菜支支吾吾、脸色苍白、甚至当场求饶的场景了。
罗烨彬的目光如狮鹫一般紧紧盯着小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却见小菜眼底涌起一股狂热,忙不迭问:“十万帝国币?!真的吗?”
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了肉,把小镇民的贪财和市侩完美演绎出来。
这反应和罗烨彬预期中的大相径庭,他顿了顿,莞尔:“当然。”
“长官您真是大好人!”小菜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我家就住在镇西的疙瘩村!”
听到这个完全正确的地址,罗烨彬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菜好似浑然不觉,热切道:“您什么时候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