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恩格教授宅邸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提前得知洛尔迦殿下前来拜访,教授让管家备下了许多茶点。但不凑巧的是,恩格教授在中午就因突发脑溢血进了抢救室。
甚至他的急救车和洛尔迦擦肩而过。
接待洛尔迦和珀西的,是老教授年迈的雌君。
“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他那样健朗的老头子,会突发脑溢血……殿下,可能我有些悲伤过度了,但,教授的身体一向很好,他在今年的三月份才做了全方位体检,他的脑血管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年轻地和三四十岁一样……”
珀西满眼都是桌子上的慕斯小蛋糕,手上拿了俩,嘴里还塞了一个。
他鼓囊着腮帮,冷不防忽然插嘴,“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百多岁的老爷子血管健康得和三四十岁一样,本身就不正常呢?”
年迈的雌虫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什么!恩格教授一生都很健康,他就是医学界的泰斗,难道他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吗?”
洛尔迦道了声节哀,他随手翻了翻桌子上恩格教授刚出版的书作,目光忽然被扉页上的名医介绍吸引了。
恩格教授的履历,竟然还挺丰富。他这一辈子,用典型凤凰男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年少出生于贫民窟,凭借出色的畜牧技术成了皇家牧场里的饲养员,又自学了兽医……之后为皇室宠物看病,又因出色的样貌被贵族罗德尔殿下一眼看上,摇身一变就换上了贵族头衔……
然后圆滑世故的恩格凭借关系,进了帝国第一医学院,毕业后去了普林斯神学院就职……
这些乱七八糟的履历,离谱非常。一名兽医最终成了医学泰斗……但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了,发生一些离谱的事情,也算在情理之内。
但是谁会把自己当初落魄的来时路,全放在著作的扉页上呢?为了塑造形象,吸引噱头?可这段文字看上去并不光鲜,甚至充满了一个凤凰男上位的不择手段——恩格教授现任雌君,并不是罗德尔殿下。
洛尔迦听说过那位远房表亲,相貌丑陋而臃肿,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死于长期使用不合格的金属器皿导致的铅中毒。
而恩格教授现在的雌君,虽然也不年轻了,但比他小了整整五十岁。
洛尔迦沉声问道:“等等,恩格教授曾经在普林斯神学院任职过?”
“是的,他在那个学校任职了二十年,最后因经济压力太大离职了。”
“那普林斯神学院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呢?据我所知,恩格教授这一生只扑在医学上,好像并没有什么信仰……”
“哦,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在神学院的校医务室工作了,给做一些打针开药的杂活,我只知道他每个月的薪水,只有1200星币,甚至都不够我给孩子买奶粉的。”
洛尔迦皱起了眉,这话漏洞太大,骗骗其他对医学没有半点了解的白痴还行,但在他这里,就是一句伪证。
“据我所知,医生和药剂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岗位,并不能串岗。如果在校医院涉及到开药的话,需要有高级药剂师资格证,而拥有高级药剂师资格证的话,就算是三流院校,开的工资也基本不会低于8000星币。”
年迈的雌虫翻了个白眼,“那您知道的还挺多的,比我这个不识字的糟老头强,我只知道他什么时候发工资,有多少星币能给到我和孩子。”
老雌虫颤巍巍擦了擦眼泪,从古旧的木质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雕花相框。
“我知道您二位来是为了什么,可教授平日里非常严苛易怒,他工作上的事情,我都无权过问。之前中央总署的警察们带他做了几次笔录,感觉他都被吓到了。我想,也许是古索先生的死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他才会突发脑部疾病……”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张当年结婚时候的合照,看啊,那时候他是那么英俊,而我卑微得和蝼蚁一样……”
洛尔迦接过了相框,猛地滞住了眼神。
又是黑白相片。
熟悉的模糊质感,熟悉的风化,熟悉的……
背景。
背景是一幢幼稚园。和古索房间里搜出来的那张合照,是一个地方。
只是方向和年代不同。这个位置,是背对着幼稚园大门的。而古索的那张合照,是在幼儿园里拍摄的。
明明在几个世纪之前,彩色照相机的技术就流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连串接触到的线索,全是充满了黑白灰的老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恩格教授意气风发地微笑着,站在他身后佝偻着身子,一脸畏缩的是他新婚的雌君……
恩格教授的笑容有些太过放肆,嘴角甚至硬生生拉扯到了脸的两侧,和他现在在电视栏目上谦卑儒雅的样子,完全就像两只虫。
洛尔迦不过是和他对视了三秒,就觉得,这张照片似乎动了起来,恩格的笑容越发夸张,甚至对着他,微微转过了脸,那双灰黑的眼睛,泛着死寂一般的邪恶。
洛尔迦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陷越深,他感到一阵头晕,等抬起眼,似乎他已经到了那栋早已消失在过去日历本里的幼稚园。
下一刻,“嘶拉”一声,相片被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拽走了。
洛尔迦瞬间清醒,压在他脑中迷雾一般的阴影忽然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哇,真没看出来,老东西你年轻的时候就那么老了。”
“不是我说,恩格有恋丑癖吗?第一任雌君那么难看,第二任还是丑得不行。”
珀西夸张地比了个手势,毫无素质地开始评头论足。
“要我是雄虫,我绝对不会娶你这样长得老气、相貌猥琐的雌虫的,天呐,恩格到底为了什么娶你?毕竟你连钱都没有,他眼睛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