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迦的笑声越发低沉,带着亚雌听不懂的挣扎。可有些情绪,他又实在无法表述出口,就像一块卡在喉头的鱼骨,不管上还是下,都要划破喉咙。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畜生不如的事情呢?欺负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甚至他还没有进入蜕变期,还那么小……
越想下去,洛尔迦越发头痛欲裂。他还有脸称呼对方为“亲爱的”,这个词汇简直无比讽刺。
甚至占有了这个孩子后,他还将其抛弃了,丢在那么黑暗的角落任由他自生自灭。
只是这在虫族竟然是司空见惯的,正常的,有些幼虫生来就要被用于繁衍,它们的卖家还不少。
而一只雄虫可以娶一堆妻子繁衍后代,最终连生育价值都失去的雌虫,就是焚烧炉里的燃料。
可他不是虫子,他有着虫子的躯壳,和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名为文明的灵魂。
这本就是无时无刻让他煎熬的存在,可现在,他的煎熬像滚到了烈火烹油上,再难将息。
“倘若我不能弥补前半生的过错,那么,请让世界烧死我。”
高高在上的雄虫第一次这么失态,可惜伏瑟尔看不懂。
“那多没意思,我要打败你。”他抬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安琪儿般纯粹。
“你为什么想烧死自己呢?”亚雌皱起了小小的眉头,“真是可笑,我为了活下去,在斗技场杀了三年,恨不得把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撕裂,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可你说死就死,难道这也是贵族任性的资本?”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的话语,就像极端文明在覆灭前的垂死挣扎。
洛尔迦半坐在病床边,垂下脑袋,温柔耐心地捋开孩子额头散乱的头发。
他若有所思。
“这和惜命无关,是犯了大错的人,没有资格活着。”
亚雌依旧皱着眉头,甚至头向后仰了一些,“‘人’是什么东西?”
洛尔迦沉默了,他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孤立无援的。
他这半生注定得不到任何的理解,亦如他所熟悉的古老文字一样,只会流逝在记忆的罅隙里,愈行愈远。
虫子是一种单纯的生物,它们从出生起,DNA链里就刻满了两个单词。
一个是啃噬,一个是繁衍。
就像用盘子罩住了一只蟑螂,一个月后,盘子里面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堆触须,而三个月后,盘子里只剩下一只赤红色的庞然巨物,以及一堆基因与它完全一致的残肢。
这是和文明毫无联系的两个单词。
就算科技进步到他们在另一个宇宙单元已经获得了类人形态,也改不了他们的底层代码。
在这样的世界里暴露自我,无疑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是异端,妥妥的,不符合啃噬繁衍主义的异端。
更何况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一切独属于那个文明的道德,理念,信仰……美好的一切,都不适用于这个用错误代码构建的崩溃世界。
这个世界的法则,足以掐死任何一个拥有正常良知的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亚雌戳了戳他的胳膊。
他的眼睛圆圆的,像猫一样雪亮,好奇。
洛尔迦永远不会想到,在这一天,他抓取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一个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