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们对话的氛围才正常起来。
梁丘伏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答他:“别担心,族谱局把它解决了。”
“那‘惩罚’是什么?”
“如果和上次一样,”梁把绷带的最后一截小三角掖好,抬头看他,“那就是死亡。”
要是这个病毒没法终止,大半车的人都会爆炸......
孙陵白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他压着恐惧的喘息,目光落到梁丘伏捧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噢,刚才都没发现——他竟然用着求婚的姿势说死的事儿......
孙陵白翘了翘嘴角,感到自己心里缓过劲来了。
他举起手端详了阵,咳嗽一声说:“可以打六十分......在包扎操作考核里。”
“我叫医生回来......”梁丘伏不解风情地道,立刻就要撑地起身。
在那之前,孙陵白踩住了他膝盖,冲着他困惑的眼睛娓娓道:“我是说,操作满分,但是不考虑患者体验倒扣四十分。”
梁丘伏立即震惊又饱含痛斥地望向他。
孙陵白猜他在执行官考核体系里一路升上来,也没被这么跋扈无理地扣过分,一时有点儿想笑。
“医生不是服务业!”
“那我扣你的分。”
“我是什么?”他抬眼问孙陵白,问得很艰涩缓慢。
孙张扬得意的笑乍然一缩,唯恐他下一句要问:孙陵白,梁丘伏对你算什么呢?
幸好他没有。
他放松了语气,妥协地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你要我怎样考虑患者的体验?”
原先轻佻的流氓话怎么也说不出了,孙陵白草草放过了他,只说:“至少笑一个吧。”
梁丘伏重新垂下眼,直起重获自由的膝盖,脸上一丝笑容也无。
孙陵白想:糟了,又把人玩沉默了。
——好了,这下无论是作为过去的医生,还是现在无理取闹的假病人,他都更讨厌医闹了。
孙陵白荡着脚找鞋穿,落地那刻面目扭曲,也愣是憋着没发出声音。他走到门边,回头时梁还在原地整理医药箱。
“走了啊。”孙陵白随意招了招手,“今天谢谢你,梁长官。”
“列车上的备用轮椅没有剩的了。”
“哦,不要紧,我用脚跟走。”
梁放下药箱凝视他:“你原来的车厢没法睡了。”
“怎么?”
“下铺都是血。”
孙陵白迟疑了下:“我不介......”
梁丘伏冷不丁地插话:“留在这可以洗澡。”
孙陵白立刻扶住门框,愁眉苦脸地嘟囔起来:“我不借宿该怎么活啊!”
“唉呀,突然感觉脚有点疼,帮帮我梁长官——”
梁丘伏拎着医药箱,把单脚跳着的蚂蚱挎回空房间。
房间不大,挤着四张躺椅,一个卫浴。躺椅头段可以掰平作为小床,椅子之间有拉帘。
现在没有人,孙陵白很自由地进了卫浴室,刚把脸擦干净,拧去两波血水,一转头,就见梁丘伏站在不知何时敞开的门外注视着自己。
孙陵白登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梁丘伏答:“怕你摔倒。”
孙陵白毫不留情地赶人:“我摔倒又不会静音,你去一边休息会或者出去工作,我洗澡要关门了。”
说完,自己也有点良心发现,于是冲今天救了自己狗命的人露出个假笑:“谢谢你——啦,小梁长官。”
他困惑地见到梁丘伏低头“嗯”了声,害羞似的跑走了。
——这是整哪出?床上的记忆都清零了?
淋浴一开,孙陵白立刻抛却这些念头,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夏天本来就热,洗干净污垢后,最大的“污染源”就成了自己的汗。他像个不断发酵的包子,饱吸蒸笼的热气,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因着伤脚不能碰水,他一直撩起一条腿、用“我要飞翔”的姿势洗完了整场澡,不料关水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前功尽弃,幸好他用手抓住了置物台,然而那带着手套的手笨重迟钝,把盛着浴巾和睡衣的篓子带翻了下来。
全湿了。
孙陵白和它们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等踩着浴巾挪到安全地带后,朝外喊:“梁丘伏!有新浴巾吗?我的掉地上了——”
外头没声。
他又困惑迟疑地唤:“梁长官?”
是人走了?
片刻后,在轻微的哄笑里,响起脚步声。来人敲了敲他的门,低声说:“开门。外面有人在。”
孙陵白傻了。
等梁丘伏沉痛地挤进来,孙陵白就赤条条对着他伸手:“衣服。”
“......”
梁丘伏把新的一沓递给他。
孙陵白还要问:“这谁的衣服,怎么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