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伏说:“我不知道你衣服放在哪儿,或者我出去拿。”
“不用,嗳,也正好。”孙陵白抻了抻袖子递给他看,“就这里有点儿长。”
梁丘伏别过眼,人冲着浴室门,背冲着他,艰难地开口:“你没说你衣服也掉地上了。”
“那你拿来干什么?”
“以防......万一。”
“你别扭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不让你同事认出我?”
他伸手去扳梁丘伏的肩膀,但他还是岿然不动,和王八扒石头似的。
“我换好衣服了梁丘伏,”孙陵白又气又想笑,“你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不就是光个屁股蛋吗,我也看过你的啊?”
梁丘伏深呼吸,转过来,有点咬牙切齿地说:“好了,可以说正事了。”
“我说过了啊。”
“什么?”
孙陵白唉了声,重复道:“我用什么把脸遮了出去?”
梁丘伏难得反驳他:“你有这种东西吗?”
孙陵白皱眉:“迂腐的东亚人。做都做过了,脱衣服反而成了罪行?”
迂腐的梁丘伏张了张嘴,毫无意外地大败。
“领带可以吗?”
孙陵白问:“我的脸很像20:1的长条形状吗?”
梁丘伏说:“那没有别的了。”
孙陵白推了他一把:“你衣服脱给我。”
“......”梁丘伏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骂得很脏。
然后出去拿了件风衣来。
“干净的,领子立起来。”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
外面三个执行官亮着灯泡眼。
但梁丘伏板着的可是刀人脸。显然更胜一筹地压住了他们的探究欲。
等他们进了最里面的隔间时,还是有人不怕死地问:“咳咳,听说这是梁长官的‘落跑甜心’?”
“......”
这话一出,帘子里帘子外的两个世界都沉默了。或者说——死寂。
半晌,梁丘伏才给面子地答:“是伤员。”
当然没人信就是了。
连孙陵白也在缩进被子里的时候,用口型描摹:伤员?
梁丘伏把被子拉过他鼻子,轻轻捂了把:“睡觉。”
而后又转身从一众杂物中摘出了什么,塞进了孙陵白手里。
孙陵白拿起来一看——被兔子竖了个中指。
“......”
他立刻把兔子掉了个个儿,朝向梁丘伏,冲他挑衅地笑了下——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梁丘伏:“......”
“不是说要丢掉吗?”梁丘伏垂着眼睛,用气声问。
孙陵白受他提醒,很乖地扔了回去,闹钟和其他东西相撞,发出“嘣”的一声。末了转回脸,讨夸似的和梁对视。
其实当然是欠揍。
而梁丘伏也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他站在原处,神色晦暗地低声问:“怎么不抱着睡觉了?”
孙陵白愕然:“什么?”
“你在我家安了监控?”
梁丘伏哽了一下:“我没有。我只是......今早路过你。”
“哦。”孙陵白干巴巴应了声,答他,“不是你让我丢掉的吗?”
梁丘伏被他这副兵来让路、水来牛饮的作态气笑了,把闹钟塞了回来,攥着他的手盯他的眼睛:“我昨天真的很生气。”
孙陵白心里想:看出来啦,要怎样?
本来就是他自己曲解。自己要是真想丢掉,还用得着遛弯找上他?当然是怕去普杀的路上弄丢了弄坏了。
但他不信,自己有什么办法?买个复读机给他催眠到相信吗?
于是当下孙陵白两眼一闭,说:“好,你昨天很生气,我相信了。”
说完就开始装死,一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姿态。
车厢晃了三四天,车上的死人开始发臭,又怕暴发瘟疫,于是在一个叫皮埃提的小镇上将它们放了下来,寄存在清空的葡萄酒冰窖里,叫当地给联邦实验室运过去。
车上的人也得到了半日的喘息。
他们迫不及待逃离这列死亡之车。
甚至有的人不打算继续旅途了。想要折返回到出发地。
孙陵白也戴着面罩下了车,他每天都有澡洗,简直神清气爽,与之相反的是梁丘伏,他被列车的事故和孙陵白折磨得身心疲惫,要不是孙陵白扳着他的下颌强行刮了胡子,可能就不是颓废帅哥而是流浪大叔了。
孙陵白也看出他的崩溃,在一个花团锦簇的公园里,心情很好地拉着他的手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我都好好答你。”
他接连问了两遍,梁丘伏才抬了头。
溪水流过梁的眼睛。在他的面前,梁的睫毛是河边的垂柳,时刻被他的目光惊扰。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抱着闹钟睡觉?”
“我也可以抱着你。”
梁丘伏躲开他嬉皮笑脸伸来的手:“你说了会好好答的。”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