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怎样?梁丘伏。”
梁丘伏撇开脸,看到橱柜上的两个影子。他们的影子比他们更接近。他忽然很疲惫:“反复无常,喜怒无常,爱憎无偿......”
在“爱憎无偿”的后面还有个词语,孙陵白当下没听明白,问了句:“最后一个是什么?”
梁丘伏掀了他一眼,眼皮就和卷轴坏了的门一样又落下去。
意思是有什么要紧的呢,反正都是近义词。
孙陵白像看不懂一样,凑上来抵着他鼻子问:“是什么?”
“是不是越这样你越来劲?”梁丘伏的语气生硬起来,像训囚犯。
“你又是什么意思呢,梁丘伏?”孙陵白边觑他边慢吞吞地问,“每次都表现得像被我伤了心的样子。难道我应该丢掉脑子,因为你一点似是而非的暧昧,就一直信你吗?”
话刚脱口,孙陵白就被他搡了一把,在肩上,孙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到地上。
梁丘伏下半张脸绷得紧紧的,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像在经历海底的崩裂。
“你走。带着他走。”
“你在和我吵架?”孙陵白问。
“没有!”
“之前有的事是我......”
梁丘伏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孙陵白一把拽住了他:“但是梁丘伏,你就没问题?”
“我不去翻老掉牙的账,但就上次,你甩掉间谍跟踪我,难道不是一种自我感动?”
梁丘伏鼻息忽然重了,他抬头压着声吼他:“我以为你死了!”
死而复生,难道见一面都不能吗?
孙陵白原本想说的话突然被清空了,他有点迷茫地眨了两下眼。
梁丘伏失望地想要推开,却被他又拉紧了、拉近了,然后这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要凑上来。
梁丘伏歪开了头,孙陵白就咬了他的嘴角。等到要追着他面孔去的时候,梁丘伏轻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孙陵白。”
孙陵白也学他用气声说:“我管你喜不喜欢!”
他压着梁丘伏的肩膀,拐着他的脖子,在他不得不低下头时啃咬他的嘴唇,把他淡色的唇瓣咬得充血,在他不为所动地闭眼时去亲他的眼尾,亲得他睫毛也湿漉漉的,要是皱眉,他就更......
梁丘伏被他带着到沙发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挣扎。但在他把手指错进自己指缝时,突然睁开眼,问他:“你把我当什么,孙陵白?”
“是像莱斯特夫人对她的舞会那样吗?”
孙陵白环着他腰身的另一条手臂收紧了,湿润的唇瓣擦过他睁着的眼睛,留下一阵酸涩奇异的触感。
“夫人爱她的舞会吗?
“如果爱的话,那可以是。”
梁丘伏偏过脸,让他的吻歪到颈侧。
“孙陵白,你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孙陵白心里的气凝得更近于实形,他的膝盖顶上梁的腹部,叫他痛哼了一声,又覆身使劲按下他半抬的肩膀,逼那双蓝眼睛更深刻地印出自己:“好笑就好笑,你不爱听吗?自己说不会解开手环,又不允许我靠近......哦,我、知、道、了——你是口是心非对不对?”
梁丘伏说:“滚下去。”
“下哪去?”
梁丘伏紧闭着眼,不说话了。
孙陵白叼了叼他领子,含糊地问:“新衣服?这个材质的......”
梁丘伏的衬衣已经一片狼藉,他指甲泛白地抓紧了手下的沙发,克制着与暴力相近的冲动。
在衣服被解开时,他忽然卸了力,对孙陵白说:“做完就走吧。”
孙陵白的动作顿了顿,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不就是想要做这个吗?”梁丘伏的蓝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不然还有什么能阻止你对我避之不及?”
沉默。
孙陵白突兀地冷笑了一声,又一声。他从梁丘伏身上起来,报复似的微笑说:“当然有啊,为了感谢你。谢谢执行官大人救了我的同伴啊。”
两个人敌视着彼此,仿佛从一开始建构这个亲密无间的姿态,就是为了方便捅下一刀。
梁丘伏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字:“你真的很厉害,孙陵白。”
孙陵白知道自己赢了。
仍旧挂着微笑答复:“当然。不用您说。”
但是并不快乐。
他离开了梁丘伏。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兜圈回了据点。
在向组织交代过情况后,他们一起上楼睡觉。在房间门口分别时,微埃特突然住了脚,写给他一行字——
“这样总是不好。”
孙陵白知道他在说什么。
微埃特在沉默中又写:“如果不得不面对,就不该事先搅浑水。”他笔尖一顿,甩出团胡乱的黑线来。
孙陵白盯着那支不受控制的笔尖,低声问:“怎么面对?没法面对。我和他之间一面对就成错误了。”
微埃特想了想,写:“为自己,及时止损吧。”
孙没接话,问:“长云区那里你传消息了吗?”
微埃特愣了愣,仿佛耳朵也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