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说,“不是轻视你的能力,是因为、因为你的思想和影响在党内这样大,理应受到保护。”
“你反对的理由,也是需要我去的原因。”他写,“而且我也不愿意只做吉祥物,或者喊几句口号。现在已经不是最需要宣扬自由党的时候了,是需要解决人类共同的生存困境的时候。医生,时代变了。”
孙陵白怔怔看了会儿,抿着唇,夺过他的笔,往本子上画了个愤怒的表情,笔顿了一顿,又添了两串瓜子样的眼泪。
微埃特乐了,伸手往他真正的眼下一揩,把书本往前翻了两页——在这本庄肃的政治家传记上,画着好几面井字格,有一些已经被圈和叉用掉了。
微埃特歪头盯着他,意思很明显:玩吗?
孙陵白是真有点服气了......
“玩。”
“这是你自己和自己玩的,还是梁丘伏和你玩的?”
微埃特不太高兴地皱眉瞟他,一合书把他手夹在里面。见孙仍旧困惑,才大发慈悲地在最后一页写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自来熟吗?”
哦,没和梁玩。
孙陵白陪他玩了一会,摁亮手机一看,已经快傍晚了。
他朝地上走,刚探出头,就撞见了端着碟子下来的梁丘伏。
看过了微埃特,再见到这人,孙陵白总有些愧疚和心虚。
“他该吃饭了,”梁丘伏仿若未觉地说,“你呢,你想在下面吃还是来上面?”
“我们......也吃这个吗?”孙陵白迟疑地指了指碟子,里面是奶油蘑菇碎汤和没化的冰激凌。
梁丘伏罕见地沉默了两秒,说:“你容我狡辩一下。这不是我做的,是照看他的医生做的。冷的对他伤口恢复有好处。”
孙陵白说:“谢谢你们,费心了。”
梁丘伏在往下走的时候,听到身后飘来幽幽的一句——“虽然简直是虐待啊。”
“......”
梁丘伏离开地下室上来时,正撞见孙陵白在沙发上翻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与几年前自由塔里的时光无异。
他脚步不由一慢,但孙陵白已经抬起了头。
对他说:“终于来了,我简直要饿死了。”
他们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平和地同桌吃饭了。
梁丘伏瞬了瞬眼,跟他坐到餐桌前吃咖喱饭,肉类炸得很嫩,蔬菜也有,是人饭。
孙陵白发自内心地说:“如果你的医生失业了,可以改行去做厨子。”
梁丘伏短笑了声没说话。
孙忽然福至心头:“这......你做的?”
梁丘伏说:“外面买的。”
“哪家?”
梁站起来收碗筷:“吃完了吗?”
孙陵白问:“怎样,害羞啊?”
梁丘伏握着他碗身的指节微微泛白,看得孙陵白心里的欠劲儿涌上来了,他伸手盖住了梁丘伏的手背,说:“我来吧?”
梁果然一抖,喘息都不安了,抬起的眼睛里......似乎有点难过。
“怎么了?”这次孙陵白是真诚心发问了。
梁丘伏挥开他的手,赶苍蝇似的:“你去楼下吧,一会我送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不知道。如果你信不过我,也可以想其他办法。”
他说完,旋身闪进了厨房。
孙陵白愣了下,也跟过去,怕碍他脚,就靠在门框那儿,看梁丘伏。
他的外套剥掉了,身上穿着件黑衬衣,此刻图方便挽到了近肘处,手臂的线条当然是很漂亮的,侧转时变化的青筋有顿挫感。很老套地说,比孙陵白房间对面的大理石雕还像石雕。
他下摆严谨地扎在裤腰里,孙陵白知道,下面连着箍腿的衬衫夹,应该是黑色那条,看不见这人也会选同色的......
——要是不是黑色的呢?
孙陵白在心里咳了声,偏开眼。
水声哗哗的没断过,梁丘伏垂着颈洗碗,直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拉篮,也没有回头。
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动。气氛当然是胶着的,但怎么也比开口剖解要好。
窸窸窣窣的,很轻的一声叫:“孙陵白。”
孙陵白正盯着从他腰身两侧泄来的光,差点没反应过来是他叫自己。
梁把拉篮推回去,凝注的神情印在橱门上,像要通过与自己影子的对望,解决和旁人的纠葛。
“你总是这样......”一句显而易见的埋怨。
孙陵白“嗯”了声,问:“什么?”
他答:“快走吧。”
“不是,我总是怎样?”
孙陵白走进厨房,和他一样靠着橱柜,歪头盯着他,语气重了,声音却轻了去:“我总是怎样?梁丘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