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像一只巨大的、瘦削的、恶心的、糜烂的虫子,濒死地在土地上抽搐、颤动着他那已经扭曲得不像样的四肢百骸,浑身散发着可怖的、腐烂的、刺鼻的、死亡的气味。
她不太懂死亡是什么,但眼前这个人让她感到来自内心深处的害怕与恐惧,她不敢看了,搂着阿爸的脖颈愈发紧了,颤着声音小声道:
“阿爸我们回家吧……”
此时来了一辆黑绿色军用机甲车,轰隆隆地停到一旁,后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这时人群才逐渐围了上去,阿爸抱着她也随着人群一起靠近。
特警们快速围好警戒线,有几个特警将那只毒虫围着上下左右地检查,还有几个一手攥着胸口的对讲机,一手拿着录音摄像设备询问围观群众。
大概是在问有没有人认识这个毒虫,毒虫住哪家有几口人,周边还有没有吸毒贩毒的一些话,轮到阿爸这边时,阿爸说:
“警官,可以让我女儿近距离看看吗?她需要知道毒虫的特征。”
那名特警一愣,浑身上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除了那双眼睛,那是少见的黑棕色,像一片肥沃慈爱的土地,望向她时带着怜悯与疼惜。
“稍等男士。”特警说着便捏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回身与那几个围着毒虫的特警沟通了后,才走过来对她道:
“介意我抱你会儿吗?小朋友。”
她有点迟疑,抬头看了眼阿爸,阿爸的神情全是鼓励,于是又偏头看向那名特警,那双宽广结实的双臂朝她伸展,带给她一种与阿爸不一样的信任感与安全感。
于是她松开紧紧环着阿爸脖颈的手,朝那人伸出小小的双臂道:
“不介意,谢谢您。”
她们其实也没有离很近,五步开外的样子,那名特警一手抱着她,一手紧攥着腰间的配枪,道:
“小朋友,你看到的这个人他是吸毒很多的人,体型消瘦、精神恍惚、半死不活,看到这种人一定要离得远远的,如果有通讯设备在身边就可以打 110,远离并等我们来处理他们,如果没有,就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自己的生命安全最重要。”
“为什么要吸毒呢?他看起来很痛苦,很可怜,他的双亲看见他的样子会很心疼的。”
她的声音懵懂天真,特警一愣,道:
“或许他是主动的,因为毒品带来的稀奇感令人好奇,宣扬那飘飘欲仙的感觉让人欲生欲死地着迷,又可能是因为周围人都吸所以他以为这是正常的无害的;或许他是被动的,是有人为了赚钱或者报复社会而故意让他沾染上毒品,毒品一旦沾上,个人意志就不再受控,他会为了很多钱买毒而成为拖其他人一起吸毒的人。
你要记住,当你碰到毒品相关的一切时,一定要坚定地站在对立面,对毒品松懈一分,它便会对你的周边无孔不入地侵占,而你也会因为上瘾性变得不再像自己。”
她似懂非懂道:
“会死是吗?”
“不,是比死更可怕,可以这么说,吸毒只有那一刻的欢愉,一旦停下就是虚无与折磨,那种痛苦泯灭人性,是一种自愿将自己的身体交给病毒的狂欢,是足以毁掉了自己、毁掉了家庭,甚至危及社会、国家的癌。”
她看向那个已经毫无人格尊严、被特警摆弄检查的毒虫,他被翻过来的形如枯槁的脸上,沾染着泥草,嘴唇却诡异地上扬,面容正荡漾着不属于他如今情形的幸福。
忽然,他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干枯的眼珠迸发出难以言说的光亮,周遭特警瞬间将他死死按住,抱着她的特警也后退数步掏出了腰间的枪。
她看到,他正凝望着意识里那个所期待的人,他感受不到现实中的他的全身被禁锢,他努力伸长着那骨骼几欲蹦出皮肉的脖颈,用几乎枯竭到沙哑难听的声音,欢快又雀跃地喊道——
“阿妈。”
在场所有人都在沉默,他们在悲哀这个曾经兴许也在双亲膝下无忧成长的孩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毒品杀死了。
“这就是死亡,在生命的尽头时会回光返照般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事物,毒品所带来的快乐远不及这一刻真实。”特警收回了枪,道。
是的,他死了,他的面部表情永远定格在了这无比幸福的一刻,就像他的灵魂真的被阿妈接到了一个完美的家,就像他生前遭受的苦难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特警抱着她又走近几步,那几名负责检查毒虫的特警中,有的给他合上眼睛,有的给他整理仪容,有的整理着裹尸袋……
“这类人就是典型的注射吸毒,他的身上有许多针孔、疤痕与皮肤溃烂,活着也像一具行尸走肉。
像这种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的,而有一种是比较隐秘的毒虫,他们像正常人混迹在人群中,伺机寻找下手对象,这种人比理性全无的人还要可怕、难以察觉。”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他们的神情有麻木有疼惜,有松快有无力,她凑到特警耳边小心翼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