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疼痛也掩盖不住内心的委屈,阿奶即使抱着她哄,也是说:
“外面多危险呐,你阿爸打你也是让你长记性。”
危险?小孩哪有这种概念,那满大街宣扬的‘邪教’、‘罪犯’、‘毒’……于这些被看管三寸之内的孩子而言,就是抽象的、还没阿亲们手里的竹棍危险的东西。
“可、可我、嗝,我只是想,呜呜……找、找阿妈。”
阿爸沉默着转身回了屋,徒留阿奶抱着她,心疼得直哭。
整个院子的小孩,只有两个是由双亲带着的,甚至有的双亲都不在,由老一辈养着。
“要有阿爸阿妈才能有我,都是这样的。”其中一个有双亲的小孩说。
“这样么,那我的阿爸阿妈在哪?”
“是不是在院子外面呢?”
“我阿妈说我阿爸去当英雄了,很久才回来,因为他所以院里安安全全的,我要乖乖的给阿爸一个大惊喜!”有个流着大鼻涕的小孩骄傲道。
“那我阿妈也是。”
“那我阿翁也是。”
“你们才不是,我是我阿妈说的。”大鼻涕小孩生气道。
说着几个小孩就急眼了,扭打在一起,刚吃完阿奶做的ㄋμ的她急急忙忙跑过来拉架。
“呜呜呜你们就是见不惯我有一个英雄阿爸!”
“什么!凭什么我阿妈不能是?”
“不要吵啦!我们去找他们问清楚好啦。”
作为孩子王的她是有维护院内平和的职责所在的,于是听完原委的她,立马道:
“阿亲们都说院子外面可危险了,不行不行。”
“羚羚大王,你难道不想知道你阿妈是不是ㄆζ?”
一堆孩子们灰扑扑地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连同着一双双眼睛亮晶晶的都在说这件事很重要。
“那好吧,记住出去之后要乖乖跟着我哦。”
一群小孩就这样躲过了忙活的阿亲们,开始探索院外的世界。
小孩是这样的,所见多大,意识里的世界就有多大。
没有阿亲们严加看管的陪同,踏出这一步,更使得外面新奇有趣,一群小孩即激动又害怕,即兴奋又紧张,感觉自己是个大人般和其他小伙伴手拉着手,互相保护着。
那是一次其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甚至连最熟悉的那条街都没迈出的冒险,他们没有遇到怪兽,也没有得到宝物,甚至没有见到想寻找的阿亲,就被热情的街坊邻里们通知了院里的阿亲们。
于是他们迎来了他们的第一课——认识危险。
那天,阿爸牵着她,沉默地往前走,阿爸一直都很沉默,可从那天她说想找阿妈后,他便更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打擂鼓,只能大跨步跟上阿爸的脚步,等走出那条熟悉的街,心中既然还升起一些期许——
万一是去找阿妈呢?
她能感受到,阿爸牵着她的手随着越走越远而愈发地握紧了。
熙攘的主街明亮,旁支的小巷路口暗暗的,甚至那种阴沉灰败都像是在伺机吞噬触及到的光明。
走了好一会儿,阿爸从牵着她改为抱着她,阿爸很强壮高大,被他抱着,整个视野都完全不一样了。
“看见了吗?”不明所以的她听到阿爸的话,顺着阿爸的视线望去——
有一个衣衫褴褛遮不住瘦骨嶙峋的人摇摇晃晃地走着,周围的人都很有默契地远离了他。
“这就是毒虫,吸毒吸嗨了上了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阿爸的语气很平静,好像那是什么常见的东西。
那人突然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周围人便又远离了几分,没有惊叫更没有议论,见怪不怪般接着赶自己的路。
“这就是吸毒的后果,不人不鬼地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