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古板,心思倒不古板。”
李望舟几乎是在宣从信耳廓边厮磨。
“夜已深了,大人,大人……快些走吧。”
宣从信无地自容,紧紧闭眼,长睫湿漉漉地颤抖,可越是逃避,身体的感觉就越是敏锐。
原本停在他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力道,缓慢游移,掌心温热,薄茧轻轻擦拭过,宣从信呼吸更加滚烫,牙关颤抖。
“这就吓着了?李望舟懒懒轻笑,“方才还不挺能言善辩的吗?”
宣从信快哭了:“大人就别取笑我了。”
“人之常情罢了,”李望舟反问,“你会吗?”
“我……不会。”
宣从信不知所措,他以为李望舟说的是床笫之事,他真不会,有的世家公子也许会有通房,但宣家门风严正,管教严格,宣家子弟成家前,不曾有过。
“这竟然也不会?”李望舟确实是没想到,愣神轻笑,“果然,还是个孩子。”
说着,李望舟准备起身:“赶明儿给你找几本医书看看学学,别天天读经要读伤了。”
“大人!”宣从信拽住了李望舟!
“可是从信难受,”他意识到李望舟误会自己不识人事,可他不想解释,鬼使神差拉他,“求大人,帮帮我。”
李望舟眸色晦暗:“帮你?”
宣从信颤声点头:“帮我。”
自己一定早就疯了,宣从信想。
意识像温吞水,躯壳被架在火上,彼时杏花漫漫的滚烫记忆回笼,更羞耻,记忆里的煎熬与此刻重叠,截然不同。
没有药力的催逼,只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在黑暗里无声疯长。
大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温和引导,宣从信乖巧听话,动作生涩汹涌。
彼时尚可归咎药物,此刻却全是出于本心。
昏沉呼吸交织在黑暗的帐内,男子俊逸眉眼被月光模糊,他握着宣从信一切的命脉生死,反问:“害怕?”
宣从信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沁出眼角,滑入鬓发。
欢愉眩晕,不受控制,又甘之如饴。
宣从信蜷在李望舟身侧,脸颊还贴着对方微凉的寝衣布料,鼻尖萦绕的清冽气息里,混入了属于自己的靡靡甜腥。
帐内寂静,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李望舟面色无悲无喜,连惯常挂着的笑意都淡了几分,稳稳托住宣从信,指尖慢慢抚过他的后肩,眼眸低垂处,孤零稚子,单薄得紧。
可怜得他连叹息都舍不得落下。
宣从信在空茫的余韵里,感受到李望舟身体的异动,宛如散仙般的人,竟然也被他拉入了红尘里,同他彼方并无差异。
另一种更大胆的念头,如水底暗流,滋生。
回忆清晰,宣从信始终记落得在眼睑上的未完吻。
鬼使神差般,他微微抬起身,凭借着黑暗中模糊的轮阔,颤抖着试探凑近。
他想碰一碰,就一下。
褪去仙人悲悯克制,会是什么温度。
就在宣从信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呼吸时,一只手更快截住了他。
“大人……”嗫嚅着,沙哑恐慌。
他想说,他愿意的,他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哪怕是更逾矩、更不堪,可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堵了回去。
无三媒六聘,无媒妁之言,他是被家族舍弃、无名无分依附于此的人,微命草芥,苟且之躯,怎敢去肖想李望舟?
可如果李望舟想要呢?
宣从信闭上眼,再近一点,只要大人再靠近一点点,只要大人想要,什么清誉,什么名节……他就都不要了……
只要是李望舟想要。
几息之间,他最终只听见头顶传来低笑。
“小猫崽子,”李望舟手覆上他的双目,“睡吧。”
宣从信听话阖眼,缓缓沉眠。
好夜无梦。
次日,塌旁已空,昨夜种种恍然,唯有枕边留着话本,证明并非幻觉。
用膳时,李望舟已坐在桌边,神色如常,宣从信悄悄觑了他一眼,对方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吃饭。”
宣从信立刻埋头,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白日无事,黄昏将近,李望舟倚在灯侧翻看闲书,宣从信则在旁温习功课,誊抄书写,气氛静谧,突然,明月探头来报:“大人,宫中来人了,宣您即刻入宫。”
闻言,宣从信笔尖一错,压出一小团墨花。
李望舟懒懒散散将书一丢,行至他身旁,捻起纸来,念出他方才写的句子: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怎么不读四书五经,开始醉心老庄了?”
“读书而已,不拘一格罢了。”
宣从信垂眼思量,现下并非朝会宴饮时,宫中却急迫遣使,更何况,以李望舟身份,来宣非请,这般阵仗,绝非寻常议事。
他仰头忙声:“大人,且许从信一并入宫。”
“宫中事,翻来覆去不过那些,无聊无趣,也没人能奈我何。”李望舟懒懒道,“本大人应付,你留在楼里。”
放下纸,李望舟便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