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仔细查验过宣从信手背泛黑伤口,额角渗出冷汗:“殿下,李大人,此毒名为鸠羽,十分霸道,十二时辰之内毒发,极其凶险!”
“老臣只能先用金针封住心脉,辅以药石,竭力延缓,但能否熬过毒发的全盛之时,全看造化……”
太子脸色铁青,想到那一剑差点落在自己身上,又怕又怒,强自镇定:“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宣从信脸色惨白,惯常嘴毒的李望舟未发一言,示意太医尽快施针用药。
回照雪楼的马车上,宣从信开始昏沉,白日里尚能勉强支撑,夜里,情况却急转直下。
他发起高烧,浑身滚烫,伤口又疼又痒,万蚁噬心,四肢百骸酸软无力,意识逐渐模糊。
“冷……好冷……”
他蜷缩着,冷汗涔涔。
李望舟渡入内力试图缓解寒意,鸩羽如被惊扰的毒蛇,反噬更凶。
“噗咳咳咳,呕——”宣从信侧头呕出一小口发黑的瘀血。
“公子!”明月脸色煞白,正欲嚎啕。
李望舟抬手止住明月:“去府库,拿百药匣来。”
“可是!”明月急得大喊,“可是大人也……”
“去!”
明月不再多言,只能咬牙取来百药匣。
照雪楼没有医师,寻常有什么小病小痛,只需要去医馆,而百药匣,则是先世祖留下来给李望舟的,非百种解药,而是百种毒药。
不到万不得已,被勒令不可用。
李望舟翻找片刻,捏起一只碧色小瓶,瓶身正刻着“鸩羽”二字,倒出一枚红黑色丹药,抬手直接咽下。
服药之后,不顾明月搀扶,李望舟立刻坐在床畔,闭目调息,不过片刻,男子面上骤然失去血色,额角青筋凸起,身体微微痉挛,呼吸紊乱痛苦。
“大人……”明月捏着提前备好的匕首,含泪喃喃,“公子……”
约莫一炷香,李望舟猛睁开眼,拿起匕首,对着手腕利落一划!鲜血瞬间涌出!
李望舟将手腕凑到宣从信唇边,沉声:“咽下去。”
宣从信在昏沉中本能抗拒。
李望舟捏住他的下颌,迫使其张口,带着药味清苦的血液缓缓滴入他口中。
明月死死咬唇,慌忙递上纱布和金疮药。
李望舟草草包扎手腕,再看宣从信,须臾,高烧退去一些,身体依旧瑟瑟发抖。
“明月,你去休息。”
“大人!”
李望舟摇头:“出去。”
明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退下。
李望舟掀开锦被,将冰冷发抖的宣从信拥入怀中,再次运转内力,滞涩微弱缓缓游走在宣从信冰冷的四肢百骸,护住怀中人微弱的心脉。
怀中的人无意识向他靠拢,颤抖渐息。
黑暗中,李望舟低头,宣从信苍白干裂的嘴唇上还沾着自己的血迹。
“小呆子,我说了,你死不了。”
宣从信做了个噩梦。
梦中,许多年前,同样无助的夜晚。
那天是他生辰,早早洗漱完毕,眼巴巴地盼着母亲坐在他床边,温柔地给他讲答应好的,只属于生辰这天的故事。
母亲去年就答应过他了,小小的宣从信记了一整年。
烛火摇曳,他等得眼皮打架,母亲终于来了!
他欣喜抬头,还不等他扑进母亲怀里撒娇,却见着嬷嬷急声:“小少爷,大少爷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夫人得赶紧去看看!今个儿,嬷嬷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明日……可是明天就不是生辰了!
小小的宣从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抱住母亲的衣袖,哭道:“娘!您说好了今晚给我讲故事的!就讲完好不好?就一会儿!”
母亲连忙安抚:“信儿乖,听嬷嬷的话,母亲明日再来看你。”
“胡闹!”严厉斥责从门口传来,父亲面色沉肃,“你大哥受伤,你还在此纠缠你母亲听什么故事!多大的人了,如此不懂事!”
小从信吓得一哆嗦,却仍倔强地抓着母亲的衣袖不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说好了是生辰……”
“冥顽不灵!”父亲动了怒,对下人喝道,“取家法来!平日对你太过宽纵,才养得你如此不分轻重!”
板子打手心很疼,被父亲责骂也很难堪,最后印象里,是父亲冰冷厉喝:“以后都不许再听这些无稽的故事!专心读书!”
“娘……故事……说好了的……”宣从信在无意识哽咽,恐惧委屈,微微发抖。
“信儿……疼……”
“从信,醒醒。”
耳畔声音将他从噩魇中拽出,宣从信茫然睁眼,感受到头顶呼吸,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抱在怀里,脸颊还蹭着对方微凉的衣襟。
“大人……我……”他窘迫地想退开,却被手臂稳稳圈住。
“梦到什么了?”李望舟语气平静,“哭得这样难过。”
宣从信低嗯一声,难得没有掩饰脆弱:“小时候,生辰那天,想听母亲讲完一个故事,但她去看望受伤的大哥了……我、我拉着她衣袖想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