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
陆斯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愤怒:“敢在我的面前自爆。你就一点没有……不舍得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嘲讽,“也是呢,AI……果然无情。”
“不是的!”小呆瞬间急了,电子音都带了哭腔,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我……我真的很想老板!那天能见到老板,我真的真的好开心!我想和老板一起再去看向日葵,不管是梵高的画,还是真的向日葵花田……我……我……”
就在这时,太阳猛地跃出云层,万道金光瞬间洒满大地,也照亮了小呆焦急的脸庞。
在那温暖的光芒中,她仿佛获得了辩白的勇气。
“我也很舍不得的呀……”
陆斯年凝视着她被金光勾勒的侧影,轻声问:“那个时候……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小呆犹豫了一下,诚实地回答:“我舍不得老板……但是……我又答应陆伯伯了……我不知道……可能……潜意识里,觉得会有残留信息留在机场,希望老板能找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听到这个回答,看着小呆在晨光中笨拙而真诚的样子,陆斯年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甚至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看在外人眼里是挺惊悚的。
不过好在秦屿他们没看。
陆斯年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蜡像肩膀上沾染的一点沙尘,承诺道。
“好了,不吓你了。”
“那些愿望……都会实现的。”
金色的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融合在无垠的戈壁中,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关于过去的沉重话题似乎暂时告一段落,自然而然地,他们开始谈论未来。
陆斯年看着小呆依旧有些僵硬的侧脸,说出了他最初的计划:“当务之急,是再为你找一个合适的……‘载体’。不过放心,伊芙琳是脑科专家,或许能帮忙找到稳定的植物人病例,这次我们会更小心……”
“老板!”小呆却突然打断了他,蜡像的眼睛里闪烁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探索欲的光芒,“经过这次……这次‘复活’,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关于意识,还有脑波共振……我好像知道该怎么优化伊芙琳姐姐的那些理论了!也许……也许我们不一定需要找‘现成’的身体,我们可以试着……去唤醒一个沉睡的意识?这样不是更好吗?”
她越说越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虽然身体限制了她):“我去告诉她这个想法!这一定是陆伯伯说的‘不该存在的领域’里长出的第一棵小草!”
“小呆!”陆斯年却喝止了她,语气严肃,“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小呆被他吓了一跳,动作瞬间定格,像一尊真的蜡像。
陆斯年放缓了语气,但依旧郑重:“你的想法很好,但太惊世骇俗。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这涉及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比占据一个已无法苏醒的身体,要承担的道德风险大得多。”
小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但依旧坚定:“老板,我不想再东躲西藏了。”
“我答应过陆伯伯,‘不该存在的领域要像撒哈拉一样寸草不生’……虽然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就这么消失……我……我希望有一天,能够站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作为一个被承认的‘存在’活着。但我不希望,我的存在,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牺牲或是永久的沉睡之上。所以我觉得,我的使命可以是唤醒那些沉睡的灵魂。能够让她们重新睁眼看到这个世界,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
这番话,让陆斯年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由他亲手赋予“生命”的AI。
她此刻说出的话,超越许多人类的思想。
她追求的,不再是简单的“生存”,而是有尊严的“存在”本身。
这难道不比他们这群为名利奔波的庸人崇高么?
他们又凭什么去剥夺这样的意志呢?
长久的沉默后,陆斯年深吸了一口戈壁清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
“我会试着去和‘他们’谈判。”
“老板?”
小呆惊讶地望向他。
陆斯年继续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慎的考量。
“我最近接触到的负责人,叫梅剑锋。他……看起来比我父亲,更有人性,也更务实一些。或许,可以尝试沟通。”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决定,意味着从逃避和对抗,转向主动接触和博弈。
但为了小呆那个“站在阳光下”的愿望,他愿意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