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警察,“在我与当事人会谈之前,所有问话必须停止。”
警方显然已经习惯了这套程序,只能摊摊手,示意他们请便。
短暂的单独会谈时间,卡文迪什语速极快:“陆先生,请记住,无论谁问,都不要对手枪的来源做任何具体陈述。我们的策略不是解释,而是让他们的问题失去意义。”
他眼中闪过老练的精光,“警方没有任何理由对你的车进行路检,又在你具备齐全手续的同时,将临检升级为搜查车辆并追问武器来源,这个跳跃的‘合理怀疑’的执法基础非常脆弱。我们要攻击的,正是这一点。”
“好的。我明白。”
这条应对逻辑,陆斯年刚才也梳理过,觉得问题不大。
重返询问室,卡文迪什不再是防守姿态,而是优雅地展开进攻。
他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探员,我的当事人当时并未超速,车辆注册合法,驾照有效。唯一所谓的‘异常’,是副驾女士未系安全带?根据NY州诉 Class 案和一系列相关判例,仅凭此点,并不构成对车辆内部进行武器搜查的‘合理怀疑’。你们依据哪一条款,将一次本应以罚单结案的简单交通拦截,升级为对一名合法持证者的刑事调查?”
卡文迪什抛出的“程序瑕疵”论,像一颗精准的炸弹,直接撼动了警方行动的合法性基础。
两位警探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得不开始费力地解释他们的执法逻辑,瞬间从审讯者变成了需要自证的一方。
就在警探们疲于应对法律质询时,分局的数据库管理员又跑来加入了乱局。
他声称自己遇到了怪事。
关于那把TX手枪的查询,返回的结果变得混乱不堪。
序列号本身没错,但关联的记录却支离破碎——一条显示多年前在TX州注册,另一条却显示它曾在CA州某次枪支拍卖中被列出,但“流拍”;还有一条记录更离谱,暗示这把枪同时属于某个已解散的私人安保公司。
这些记录的时间戳相互矛盾,像是系统打了个嗝。
这绝非巧合。
当然是陆予彻指挥幕后团队操作的。
他们没有删除核心数据,那会触发警报。
他们非常聪明地选择了向几个关联的核心数据库注入了大量矛盾且难以立刻核实的“噪音”。这种“信息污染”使得追查枪械来源变成了一项繁琐、耗时且结果不确定的工作。
当警探拿到这个“混乱”的记录时,卡文迪什笑了。
“看看,连你们自己的系统都无法给出一个清晰、可信的来源记录。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指望我的当事人能提供比联邦数据库更准确的答案吗?这恰恰证明,追究一个连执法机构都搞不清楚‘来源’的问题,是多么不切实际。你们无法证明我的当事人‘明知’这把枪有任何非法背景,政府数据库本身就有问题,所有的指控都无从谈起。”
情况虽然明显偏向陆斯年一方,但警方也不想就此示弱。
僵持之下,警长被请了进来。
卡文迪什给出了最终的协调方案:“我的当事人愿意就‘跨州携带武器许可程序不全’这一项行政违规接受罚款。但前提是,立即释放他和他的同伴,并且结案,不再追究任何与此相关的刑事指控。否则,我们将立即申请保释听证会,并正式对本次搜查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届时媒体可能会对贵分局的执法程序产生‘兴趣’。”
警长权衡利弊——证据链已然动摇,枪械来源模糊不清,对方律师强硬且有名。
为了一项胜算不大的轻罪指控,冒着程序违法、舆论关注的风险,显然不值得。
“签署文件,缴纳罚款。”
警长最终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
这是他们今年第几次铩羽而归了?
他都快记不清了!
当陆斯年从警员手中接过那个装有手枪的证据袋时,卡文迪什在他身边低声道:“先生,枪的‘过去’已经无从考证。现在,在法律上,它是一把来源不清的‘无主之物’,警方将它作为私人物品移交给你处置。但这不表示它彻底干净了,Lucas建议你离开NY后,尽快妥善处理掉它。”
“我知道。”
陆斯年默默接过。
几人走出警局时,天已经全黑。
夜色中,陆斯年为小呆拉开车门。
她像一只受惊后终于回巢的小鸟,迅速钻了进去。
陆斯年关上车门,没有当即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思考现状。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休假也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自己面临的危机远不仅一把枪那么简单,而是一个由谎言和技术编织的脆弱平静。
陆斯年忽而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小呆微微颤抖的手,真实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只是,车窗却传来敲击声。
陆斯年摇下车窗,卡文迪什探进头。
“陆先生,Lucas吩咐,直接请您去他在上东区的公寓。他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