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垃圾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灯光有些昏暗,站台上零星站着几个等车的乘客,神情或疲惫或漠然。
列车进站,车厢里人不多。
他们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站着——得益于陆斯年的洁癖。
小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有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年轻人,有抱着袋子打瞌睡的中年妇女,还有……坐在车厢另一端长椅上,裹着破旧毯子,身边堆着杂物袋的流浪汉。
那流浪汉似乎注意到了小呆打量的目光,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和涣散,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词语,朝着他二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小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斯年身边缩了缩。
陆斯年立刻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小呆,带着冷意的目光扫向那个流浪汉。
他没有说话,但那强大的气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流浪汉与陆斯年的目光接触后,似乎被震慑住了,嘟囔声小了下去,悻悻地收回了手,重新蜷缩起来。
小呆松了口气,小声和人咬耳朵:“老板……他好像没有恶意……就是有点吓人。”
“嗯。”陆斯年应了一声,身体依旧圈着小呆,没有挪开。
突然,前方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紧接着是刺耳的紧急刹车声。
列车剧烈地晃动、减速,车厢内的灯光也开始疯狂闪烁。
乘客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咒骂声充斥了耳膜,小呆被巨大的惯性甩得撞进陆斯年怀里,被他紧紧抱住才没摔倒。
“怎么回事?”
“天啊!前面怎么了?”
“是撞到东西了吗?”
混乱中,广播响起,列车员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证实了最坏的情况——前方有人卧轨,列车紧急制动,所有乘客需要立即疏散,从隧道步行前往下一站。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们涌向车门。
陆斯年眉头紧锁,紧紧护着小呆,随着人流艰难地向前行走。
隧道里阴暗潮湿,空气混浊,只有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耳边是人群杂乱的脚步声、喘息声和隐约的哭泣声。
小呆紧紧抓着陆斯年的衣服,仿真皮肤下的传感器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急促心跳。
她心下多少有点害怕。
这种突如其来的、真实的死亡阴影和混乱场面,远比任何游戏或模拟都要冲击她的认知。
昏暗的光线下,她甚至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松动的石块,脚踝猛地崴了一下,当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虽然是仿真信号,但模拟得非常真实)!
“唔……”小呆低呼一声,身体一歪。
陆斯年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急问:“怎么了?”
“脚……好像扭到了……”
小呆的声音带着慌乱,在这种环境下,她不想添乱的。
陆斯年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
材料没有受损。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将后背亮给她。
“上来。我背你。”
小呆愣住了:“老板……这么多人呢……而且路不好走……”
隧道黑暗狭窄,脚下坑洼不平,背着一个人行走肯定很难。
“别废话。快点。”
陆斯年的声音在嘈杂声中依旧清晰而冷静。
“……”
小呆咬了咬牙,最终趴了上去。
陆斯年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将她往上掂了掂,调整到一个更稳固的位置。
这次的身体连重量都是模拟真人的,可不算轻。
“抱紧我。”
他低声嘱咐了一句,便护着她,重新汇入缓慢移动的人流。
小呆趴在陆斯年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每一步。
陆斯年正小心地避开脚下的障碍和周围拥挤的人群,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呼吸因负重而略显粗重,但节奏依旧稳定。
周围是混乱和恐慌,但小呆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的安宁。
之前的那点害怕和脚踝的疼痛似乎都渐渐远去。
当他们终于从应急出口爬回地面,重新呼吸到午夜的冷空气时,陆斯年才小心地将小呆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立。
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还未完全平复。
“没事了。”
小呆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鬓角,心里涌上一股混杂着感激、依赖和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小声道:“老板……谢谢你背我……”
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倒霉事,但她突然有点庆幸的感觉。
陆斯年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牵起她的手:“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