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触碰到一个沉甸甸,又冰冷坚硬的物体。
是那支炸膛的手枪。
它被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里,枪身还残留着炸膛后的焦黑和扭曲痕迹,显得格外狰狞。
陆斯年不由屏住呼吸。
他的大脑里正飞速回放那段被恢复的监控画面——盒子掉落后,里面的物品散落出来……
那支手枪,的的确确在冰冷的地板上非常不自然地又蹦跶了一下。
那不是物体自然落地时应有的运动轨迹。
当时,所有人都被“盒子为何掉落”吸引,忽略了这细微到极点的异常。
但现在,陆斯年全明白了。
覆盖监控,不是为了看盒子掉落,不是为了看证物散落一地,而是为了确保他能看到这支被特定调整过位置和状态的手枪!
覆盖监控这一行动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支枪。
就像一个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密码,只有他才能解读!
“是它……就是它!”
陆斯年猛地抬起头,他紧紧握着那支装在证物袋里的炸膛手枪,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警员,包括老陈,都像看精神病人那样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那支破枪,完全无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所为何来。
怎么,一支已经炸膛报废,放在证物室吃灰的破枪是什么机密吗?
只有陆斯年自己知道,这背后可能关系到他苦苦追寻的那个渺茫希望——关于小呆是否还存在的希望!
这支枪,是钥匙!
整个证物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唯老陈率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按住陆斯年的肩膀,语气严厉,但带着一丝困惑。
“小陆!冷静点!你干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一支炸膛的破枪能说明什么?”
其他警员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技术高手,突然变得如此反常,这不得不让他们心生疑虑。
陆斯年被老陈按着,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疯狂猜想。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差点暴露了最大的秘密。
“……”
陆斯年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脸上因激动而起的潮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恍然大悟的表情。
“陈哥,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他松开紧握着证物袋的手,揉了揉额头,露出一丝疲惫和懊恼。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这支枪是918案的证物。”
陆斯年指着那支枪上的标签,语气变得沉重而严肃。
“这支枪炸膛了,对吧?我们都认为是意外。但万一……万一是人为的呢?万一炸膛本身,就是被设计好的呢?”
他环视一圈,看到警员们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继续编造。
“您想,对方能黑进我们的系统覆盖监控,能操纵机械弄掉盒子,这说明他们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技术手段。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事先在这支枪上做了手脚,确保它会在特定时机炸膛,或者像是现在这样制造混乱?继而消灭罪证?”
他一反之前没有骇客的说辞,还一口一个“我们”,模糊自己的身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一种技术人士特有的,大胆假设和小心求证。
陆斯年话不说死,将自己方才的失态完美地包装成了一种“灵光乍现”的警觉。
并且将焦点重新引回了案件本身和凶徒的狡猾上。
老陈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这个推测虽然大胆,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尤其是在见识了对方的技术能力之后。
陆斯年之前的激动,也可以理解为一名技术人员发现关键突破点时的兴奋。
“所以你觉得,枪是关键线索?”老陈确认道。
他甚至还觉得,这小伙很有做警察的潜力。
“这是一种可能!”
陆斯年肯定地点头。
“当然,还需要技术部门对这支枪进行最严格的鉴定。”
老陈沉吟片刻,终于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新思路。我们会安排人对这支枪进行彻查。”
他看了看陆斯年,语气缓和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吧。感谢你提供的帮助,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应该的。希望能帮上忙。”
陆斯年从善如流,立刻表示同意。
一通分析,已是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的失态转移到了对枪械本身的技术调查上。
陆斯年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需要尽快离开,消化今天的巨大发现,并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枪支被送去证据检验科。
陆斯年则跟着老陈等人离开了证物室,路过食堂时,他甚至心情颇好地停下脚步,笑着问道:“陈哥,你们食堂的红烧肉味道真不错,我能打包一份带走当晚饭吗?”
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激动从未发生过。
老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行啊,没问题,我让师傅给你多打点!今天辛苦你了!”
几分钟后,陆斯年提着一份打包好的警察食堂盒饭,走出了市局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