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是技术人士特有的，就事论事的自信。

陆斯年的出现很突兀，但他的语气太笃定，用的术语也非常内行。

焦头烂额的技术警员正愁没人搭手，几乎是本能地回应。

“这日志刷得太快根本看不清！你看得懂？”

他虽然疑惑陆斯年的身份，但眼下，解决故障的需求压倒了一切。

无怪乎警员放松。

毕竟……毕竟谁又能在警察局里公然搞事情？

“我试试。”

陆斯年毫不客气地坐下，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舞起来，调出了过滤后的关键日志流。

没过多久，陆斯年就指着屏幕上一处异常。

“看这里，这个MAC地址的速率异常，很可能是新接入的某个设备协议栈激进而产生的兼容性问题，引发了错误预警。”

说着，陆斯年一敲回车。

几乎是命令生效的瞬间，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错误日志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刺耳的警报声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的绿色提示。

操作专业、高效，解释也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

机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风扇平稳的嗡鸣。

“搞……搞定了？”

之前拍桌子的技术警员目瞪口呆，看着陆斯年就像看救命恩人。

“哥们儿你哪个部门的？你这……太牛了！”

不过，因故障解除，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基本的职业病也开始回归。

此时，另一名年纪稍长，一看就更沉稳的技术警员老陈皱着眉头，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屏幕，沉声道：“搞定是搞定了，但总得查清楚故障原因。这种级别的核心警报不会无缘无故触发。”

他转向陆斯年，眼神里带着感谢，但更多的是探究。

“小伙子，你刚才说……是新接入设备的兼容性问题？但之前测试也没出过这种问题呀。”

他们购置的设备，都贵得离谱。

这刚买的，还没用上手呢，怎么就能出这种问题。

“会不会是有人恶意攻击啊？”

年轻警员大片看多了，不免有些猜测。

“人为的？骇客吗？”

老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一定是骇客。”

陆斯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机柜。

“如果权限管理或有线端口物理安全存在疏忽，一个简单的脚本甚至手动插拔某个关键网线再配合预置的干扰器，在短时间内就能制造出类似效果。目的可能是制造混乱，而非窃取数据。”

目前，他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线索太少。

“手动操作？在这？”

老陈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机房，语气难以置信。

“但这不可能啊？这里是内部网络，物理隔离区域，进出都有严格登记和门禁。今天机房进出记录我都看过，没有异常账号登录，也不可能有人混进来搞这种小动作而不被发现！”

旁边那个年轻点的技术警员也附和道，语气非常肯定。

“对啊陈哥，谁敢在警察局核心机房搞这种事？监控全覆盖的！每一个角落都有！”

说着，他非常确信地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这一刻，到底是理性压过了天马行空的幻想。

听到“监控全覆盖”，陆斯年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他并没有看摄像头，而是目光重新落回恢复正常的终端屏幕上，仿佛随口说道。

“监控覆盖不难。”

“对于知道方法的人来说，制造一个短暂的盲区，或者用一段循环画面欺骗系统，并不是什么想象中那么困难的事。逻辑上的‘绝对不可能’，往往才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心理盲点。”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甚至没有什么波澜，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在场警员吹起的那只名为“绝对安全”的气球。

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钉在陆斯年脸上。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警局的安防形同虚设？

还是仅仅在做一个技术假设？

等等，刚刚他是不是还玩了个双关在阴阳他们？

老陈盯着陆斯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对方眼眸深深，古井无波。

是超越年龄的那种平静。

就这样被一个外来者轻易质疑警局网络的安全性……

这让老陈非常不舒服。

不过，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是个坏人。

“查！”

老陈不再看陆斯年，转而对自己的手下下令，语气严肃了许多。

“立刻调取警报触发前后十分钟，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记录，特别是机房入口、主交换柜和备用端口区的！一帧一帧给我看！”

“是！”

年轻警员立刻跑去操作。

老陈转过头又盯着陆斯年看了好一会儿。

那点职业习惯又冒了出来。

“那个……今天真是多亏你了！你看这忙的，都还没来得及详细登记一下你的信息。按照规矩，协助办案或者使用我们内部系统，都需要做个简单备案，你看……”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

陆斯年听到老陈要求登记身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反而非常配合地点点头。

“应该的。登记没问题。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