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猛地扶住墙壁。
一股毫无预兆的生理性反胃猛地攫住了他。
那不是心理上的不适,而是真真切切的,来自胃部的猛烈痉挛,带着一股尖锐的酸意直冲喉头。
陆斯年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推开虚掩的门,踉跄着冲了进去,几乎是扑到了洗手池边。
“呃——呕——”
此时此刻,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冷的表象,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因为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胃液和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
每一次痉挛,都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力道,逼得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混合着额头伤口渗出的细微血丝,滴落在冰冷的不锈钢水池里。
这不是演戏,不是计算,而是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不会因为理智就放过主人。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非正常“死亡”。
不是npc数据删除,不是系统下线。
而是一具曾经温暖、鲜活,会笑会闹,那具承载着他全部狂热的,重要“造物”的躯体,变成了冰冷、苍白、毫无生气的存在。
那种直观的、冰冷的、属于“终结”的冲击,直到此刻,才穿透陆斯年所有的心理防线,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心。
情绪排山倒海,提防彻底溃败,比他面对敌人时生死一线,肾上腺素飙升时还要激烈。
悲伤、愤怒、无力感,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巨大失落……
所有这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通过这种狼狈不堪的生理反应汹涌而出。
陆斯年用双手死死撑在水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干呕渐渐平息,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
陆斯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狼狈不堪的自己。
陌生得让他心惊。
他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冲洗着脸,试图压下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和眼底的酸涩。水流声哗哗作响,盖过了他粗重的呼吸。
几分钟后,他终于关掉龙头,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下脸。
再次抬起头时,镜中的男人脸色依旧不好。
但眼神已经重新冻结起来,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深不见底。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崩溃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重新回了警局的走廊。
步伐稳定,看不出什么异样。
喉咙深处那抹苦涩的铁锈味,和胃部隐隐的抽搐,还在无声地提醒着他某些东西的存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在走廊那的警员当然听到了动静,看到他脸色异常苍白,关切地上前一步。
“陆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很不好,需不需要再让医生看看?”
陆斯年摆摆手,动作略有僵硬,声音沙哑,却极力保持平稳。
“不用。有点累而已。谢谢。”
克制又疏离。
警员见状,也不再坚持,引着他走出警局大楼。
夜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湿冷刺骨。
一辆警局安排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准备送他去医院。
陆斯年拉开车门,沉默地坐进后座。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了那片依旧被红蓝灯光笼罩的区域。
就在车子拐出大门,即将汇入主路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疾驰着冲进了警局大院,继而猛地刹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斯年坐的车渐渐远去。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从逐渐模糊的车后窗看过去。
左宏远甚至没等司机来开门就自己推门而出,苏婉更是被绊了一下,几乎摔倒在地,被左宏远一把拉住。
两人顾不上整理仪容,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冲向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那仓惶绝望的背影,在警灯闪烁的光线下,被拉扯得变形。
看在眼里,仿佛一出无声的悲剧。
陆斯年回过头,重重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城市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接下来的场景——停尸间里,那对夫妇看到白布下女儿那冰冷的面孔时,苏婉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左宏远强忍悲痛却瞬间佝偻下去的脊背……
以及那弥漫整个房间的,足以将人溺毙的绝望。
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是他将“左圆圆”带出了医院,是他将她卷入了与刘备的争斗,最终导致了这场“意外”。
理智告诉他,这是为了保护小呆。
是为了对抗刘备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但那种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负罪感,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将他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