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能听见屋里如要断气一般的猛咳声。
谢芳居外,若木顺着连廊才跨进垂花门,伸头一觑,便站在院中垂下了头,连声也不吭一下。
好在观鹤敲了几下门后,退到照影身后,一偏头瞧见了院中这个不打眼的女使。
她上下打量若木一番,道:“夫人派你来的?”
观鹤这话才出,照影拍门的动作也止了,也扭头去看。
若木这才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萧家送来的请帖,请女郎去赏菊宴品菊赏茗。”
她将东西送到,便匆匆走了,仿佛院里有叫她害怕的什么在。
照影接过请帖,便见观鹤追了出去。
她朝那看了一眼,随即又愁苦着看向眼前的房门。
这会儿屋内静了,照影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条小缝,也看不见屋内人在哪。
“女郎?”
屋内传来一道极微弱的动静,照影便彻底将门推开,手里拿的请帖先放在桌上。
程月英窝在柔软的被褥里,斜斜靠在床尾,看见照影进来,便动了动眼皮。
照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近前轻声道:“女郎,萧家送来了请帖。”
程月英微点了点头,没张口说话。
她嗅到一股苦香,眼珠慢慢转着,落到了桌上搁的一支金菊上。
花是剪下来有些时候的,一缕缕花瓣已有点软趴趴的,不过凭着这香味,程月英脑中不觉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应是一身白衣,临石小亭内,静坐抚琴。
菊与琴音本是不相干的,不知怎么就想到一处了。
“女郎要去?可这宴就在明日。”
程月英又点头,一道红影便跑进来:“女郎还是别去了!”
屋内两人齐齐看向才进来的,观鹤缓了口气,便道:“萧家不光请了郎君女郎,还一并请了那王家女郎。”
“想也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程月英靠在床尾,听见“王家女郎”四个字,胃里那团刚歇下去的火又隐隐灼了一下。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被褥的暗纹上,停了片刻,才开口——
“请帖既送来了,不去也太失礼。”
“可是——”
“能帮我将那支菊花拿过来么?”程月英指尖拨弄着褥子上的绣纹路,请求道。
观鹤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照影默不作声地将请帖从桌上拿起收好,这才将那支菊放在程月英手边。
程月英没有管那请帖,她瞧着那支金菊。
花瓣软垂,苦香幽幽,从鼻端渗进来,像一缕极细的风,将她火燎一般的胃疼掠走些许。
“这花是谁给的?”她问。
照影想了想,道:“咱们府上没有这种菊,应是跟请帖一道,是萧家人送的?”
程月英便抿了唇,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软垂的花瓣。触感微凉,像摸到了上好的绸缎。
离上次见到这种花,才过了几天而已。
去散散心。
夜寝时,微蔫的花被她搁在枕下,嗅着清香,呼吸渐而轻缓,便是一夜好眠。
翌日,月英登上萧家的马车时,王衔玉还未到。
过了一夜,腹中的灼烧感减弱不少,只是还隐隐发紧。
在车厢内不知静坐几时,但听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和一声轻快的笑后,车轮滚动着,带两位女郎离了袁家大门。
观鹤捧着脸坐在程月英跟前,小声嘀咕着:“唉,不光要和那王家的一起,郎君也不去,真够闹心的。”
程月英眼也不抬,一副睡过去的模样,只眼皮底下微动了动眼珠。
观鹤见状悻悻,闭了嘴没再多说。
她掀开车帘看向道旁,眼珠转来滚去,也看得津津有味。
虽说女郎是这两年才被准许出门,但往常都是照影跟着一起,没有她随行的份,如今她可要好好一饱眼福。
待到马车渐渐缓,观鹤伸头一看,前面是一道朱红门,上面挂着“兰园”二字。
她心里直道气派,正欲回身叫程月英看,忽而耳朵动了动,听见些刻意压低了的声响。
“我听说,萧家女请了那位女郎来。”
“你是说——”
“太原王家的王衔玉,就是那个早些年颇负盛名的那个呀!”
“‘玄鸟衔玉’,说的就是她么?我倒是不怎么信这个。”
“传言说她出生时院中盘旋百鸟,久久不散,直到一只衔着白玉落在王夫人的窗前,外面才听见一声女婴啼哭。
倒是挺玄乎的。”
观鹤回身看了眼程月英,再往后面,她懒得再听,只当不知此事,回身轻推月英。
却不见月英衣袍下,指腹捻着食指骨节反复摩挲。
“女郎,到了。”
月英缓缓睁眼,偏头朝她一笑,观鹤微微一愣。
随后观鹤替月英掀开了车帘。
——怎么笑得出来嘛,瞧女郎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闹心。
程月英一下马车,看清熟悉的门扉和门前停的那辆马车,长睫微抖。
随后看向身侧的观鹤,她似有所察地问:“哪里不舒服么?”
观鹤摇摇头,月英也不追究,正抬脚,便听一道清亮嗓音。
“月英,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