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时,职权是可钻空子的漏风窗户;你不愿意时,职权就是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把私心和偏见包裹得冠冕堂皇,居然还敢在这里跟我装慈悲?
她的心像被架在火上炙烤,烧红的热气让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胸口处越来越烫。
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眼前的景色像沙画被手掌匆匆抹去,只留下最让她熟悉和安心的情景——
枯瘦的手植物般努力地向上伸去,而她下意识地弯下身体,让对方不再吃力。
王雨微从凯西的眼中倒映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子,暴露在外的皮肤似被烧毁的墙面,新生的肉芽组织正在填充伤口。
被火舌舔过全身的疼痛再度复苏,晃动的血光生生地挤进瞳孔里,她发出惨烈的嘶吼,像暴起的野兽开始破坏周遭的一切。
桌子被砍成两半,蜡烛的火苗被刀刃削平。
黑猫尖啸着逃窜,凯西顾不得可能会受伤,直接扑到她身上,扳过她的脸,“冷静下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王雨微大脑瞬间空白,挥刀的手下意识停顿。
下一刻,温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透明的胶质落在伤口上,形成泛着彩虹光晕的薄膜。她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抬起掌心,烧伤的地方不痛了?这是.......圣水?
“我一直很尊重你的决定,即使你每次进出都带着血腥气也从不过问。可你看看你自己,”凯西用力地抓着她的肩膀,痛心和焦急顺着力道传进了她的身体里,“你的愤怒快把你烧成灰烬了。”
王雨微沉默片刻,她做好了被严厉批评的准备和不被理解的预设,“可在这里见到的一切,都让我无法不生气,无法不愤怒。”
“那你也不能任由它随时随地爆发,任由它肆意地带来毁灭,”凯西握住她的手,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握刀刃的手诉说着她的不安,“我知道你本性并不坏,所以才会因她人而感到愤怒。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学会等待。”
不是按捺,不是忍耐,而是等待。
“等待合适的时机,让爆发的怒火不止带来毁灭,还要带来庇护和救赎。”干瘪的指腹擦过新生的细嫩脸颊,凯西像姥姥给小孙女抹脸似的拭去她脸上的水渍,“这才是你的初衷不是吗?”
不是为了杀害他人而战斗,而是为了帮助他人才拿起武器。
“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要学会释放,更要学会控制和等待。
王雨微捂着发晕的脑袋,这些记忆片段像开闸的洪水涌了出来,见着他全无反抗,企图以牺牲感化愤怒与恶念的圣人模样,更是胃里翻江倒海。
但无论如何,她冷静了下来。
“告诉我真正的理由。”
诺兰毫不犹豫,“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他知道,王雨微一定会被激怒,因为三天里无数次的质问和怀疑早已让她的耐心濒临极限。他等待杀意像等待教堂的晚钟。
可王雨微忽然问道,“你应该没接受过几次精神疏导。”
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题再次带来那股熟悉的脱离秩序感,诺兰眉头微蹙。
“所以你不知道,在向导面前,精神体会像镜子,无意识地反映出哨兵真实的心理。”
就像待机的宝可梦会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话语的主导权向她倾斜,阳光倾泻的地面逐渐变得狭小昏黄,明暗的分界线愈发模糊,王雨微向他迈步走来,像终将吞噬天幕的一片夜色。
“你知道你的精神体天马,在面对我时流露出的是什么情绪吗?”
随着距离的逼近,空气也似被挤了出去。
同级之间,向导在精神层面具有引导者天然的优势,能够对哨兵实现压制。她的眼神、视线和发梢的香气让诺兰头皮发麻,难以呼吸。
“是恐惧。”
他耳边擂鼓般的心跳突然停了。
浑身血液猛地上涌,冲入脑海。
“你害怕我,同样,你也畏惧她。”王雨微看着他紧缩的瞳孔,“这才是真正的理由。对吧?诺兰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