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微：……
忽然他神色一收，连眼睛都没瞟过去就一脚踹了过去，“谁准你爬起来的。”
刚想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女孩被再次踹到地上，她四肢着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皮鞋在小腿上踩住骨头断裂的声响，本就鲜血淋漓的膝盖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王雨微的呼吸都停住了，伤口那样按压在粗糙的地面该有多痛啊。那一瞬间她忘掉了自己只是驻队向导，并不属于曜日分队，也忘掉了所谓的职务等级，只是本能地伸手搀扶，“你没事吧。”
反应过来时，阴沉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身上。
王雨微：……
我是有点太爱管闲事了。
话是这样说，但完全是你这家伙的错吧！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礼貌又客气的笑容，扶着女孩说，“我先带二位去接待室吧。”
“她问你话呢，”他掠过这句话，看着那张秀丽面孔上的惊惧，“怎么不回答？”
粉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小巧精致的下半张脸，带着白色蕾丝边的太阳帽，层叠繁复的裙裾像点缀着珍珠的婚礼蛋糕。
王雨微看到他摘下烟，将烟头按在那只单薄的肩膀上，皮肤被烫伤的声音像肉放入高温烤盘，燎起的火泡迸裂开，血水顷刻便浸透白纱。
王雨微看得毛骨悚然，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那句住手卡在喉咙间，又被生生地咽下。
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搞清楚啊，你就是每天拿个五十星币的临时工啊。
眼前的家伙如此嚣张，甚至直接喊商临戈的名字，最少也是副队长级别的人物，得罪了他指不定要被怎么穿小鞋呢。本来出来上班就很不容易了，何必再给自己添堵呢。
那个女孩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却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血肉模糊的膝盖露出白骨，滑落的泡泡袖下满是圆孔状烫伤的红色纹路，那是不知道多少的烟头烫在身上的痕迹。
所有的心里建设顷刻塌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开始嗡鸣。
像是早已嫌弃的玩具忽然又变得有趣起来，他随意丢弃烟头，一脚踩住她的小腹，手里的链子却扯得绷紧，晃动间发出咔咔的响声。
王雨微才发现那不是绳子，那是一条铁链。
——铁链
还是学生时的记忆像老旧的播片在空白的脑海里放映。被拴在地洞里的女人，那么粗的铁链连接着床头和脖颈，像是一条烈性犬专用的狗绳。
可她们是那么的瘦弱，营养不良得像包着人皮的一具骨骼。四肢纤细，肚子却诡异地隆起，像生着肿瘤般孕育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感同身受的痛苦和屈辱，像是有人抓着脑袋，把她按进了水里，她无法呼吸，灌进喉咙的水变成了流出眼眶的泪。
她坐在楼道里，拨响了妈妈王洁的通讯。
接通的瞬间，想说的所有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为什么只是好好地走在路上，都会被直接拉进摆渡车里，被套上铁链，像条狗一样拴在那里。
为什么只是坐在烧烤店里，只是拒绝了骚扰都会被打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
为什么无辜者总在受到伤害？
谁又会是下一个女孩？
她张了张口，眼泪掉了下来。
她说，“妈妈，我害怕。”
听完了一切，王洁的声音清晰地从通讯的另一端传来，“不要天天东想西想的，这些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你又没有那个能力。”
可是，此刻我拥有暴力。
“比起想那些遥远得没有边际的事情，不如看看眼前，你明天还要上课吧，卷子都写完了吗？”
房子，猫，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眼前是什么呢？
她的瞳孔在颤抖。
女孩被踩着肚子往下压，皮鞋下的肚子都被踩得凹了进去，像器官都被践踏成泥，脖子却被绷紧的铁链扯着上拉，纤细的脖子被勒出紫色的痕迹和痛苦的青筋。
王雨微看到了那双含着泪水的绝望眼睛。
像看到了很多年前带着满脸泪痕的自己，妈妈的话回荡在耳边，让她无措又茫然。
我该痛苦吗？
为无辜者所遭受的不公对待。
我该憎恶吗？
对远方发生的一切暴力和凌虐。
他们都告诉她，只要再次闭上双眼，装作没有看见，就能不再焦虑，不再痛苦。
可是不是这样的，妈妈。
那团火一直在烧，一直在烧，烧得五脏六腑蜷缩，烧得血液蒸干，只有肾上腺素在喷涌。
阿斯莫德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柔缱绻，“释放出来吧，你的憎恶，你的痛苦。”
粉色的发尾祥云般飘过，像明丽轻薄的晚霞。
无形之中，枷锁破碎，她的身体变得轻盈。
“再也不必压抑，你的杀意，你的愤怒。”
瞳孔里升起淡粉的雾气，紫色的羊角花纹顺着手背探出衣领。
他清纯漂亮的眉眼间满是骄傲，淡得几不可见的悲伤一闪而逝，既是陈述，也是祝福，“你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在胸前交握的手缓慢打开，像张开的透明羽翼，阿斯莫德的面庞通透美丽，如同神明。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雨微，”世间的一切声响都像隔了层膜，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像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入脑海里，“我愿意为你铺设前路，哪怕代价是熬干每一滴血，点燃每一截骨。”
杀意狂涌而出，像愤怒的浪涛，像迫近的风暴。王雨微的手臂开始发光，浓烈的紫与黑旋转着，化作一枚圆盾。
细沙流淌间，四周的空间像透明的玻璃盒被压碎，镜子裂开的纹路在空气中蔓延，透不进光的截面四处飞溅。
女孩眼角的泪水被狂飙的气流卷走。
好迷人啊。
阿斯莫德痴痴地看着位于混沌中心，如同恶鬼般愤怒狰狞的脸，浓烈的情绪翻搅，让心脏鲜血淋漓却又温热甜蜜。
他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唇角弯起，执念和欲在目光里浓烈地勾缠，“闹得天翻地覆也好，杀得血流成河也罢，去震慑所有人的生死吧。”
“你可是……我的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