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的推演,准确的计算,恰到好处的开门时间,侧着脑袋往外看的孩子落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看着王雨微撞到“恰好拉开门走出”的海伯利安的胸口,而后被带进医务室,被留下满身深海的气息却一无所知,而后理所应当地从别人口中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合理,如此的顺理成章。
原来是刻意的接近。
混沌的海水漫灌,漆黑的羽翼像粘上石油般变得扁塌,黏连的羽毛像浓墨滴进了深灰色的海里。
他面无表情。
眼前的一切都像在嘲笑他的无用功,仿佛她们在梦中的相遇是不可改变的命运。
撕裂梦境,他在世界的尽头,唯有两人的孤岛前停下了脚步。因为她的到来,海伯利安那总是阴沉灰暗,像蒙着毛玻璃似的梦境也被阳光普照,灰色的海水映照着金鳞似的光亮。
海伯利安垂着眼眸,奇异的餍足在深邃的眉眼间晕开,眼神里显出愈发旺盛的食欲,像第一次尝到血食的鲨鱼般意犹未尽。
他伸手去揽,她却像史莱姆般只有腰部被提起,其余的部分几乎要化掉。
海伯利安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停了很久,可最终也只是将她扶坐好,像安抚哭闹的小孩子般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王雨微脚尖和膝盖悬空,碰不到地,全身的重量如同枷锁沉沉压制,仿佛整个人都被架起,无处可逃的慌乱攫住了她。
海伯利安甚至想将她扶好,像扶正一棵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
直到她猛地咬了他一口,眼泪和泛蓝的鲜血一同涌出,海伯利安才像被挠了一爪子般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掉进酒壶里晕乎乎的小蛇滑落下去,在漆黑长裤上留下爬行的湿意。
没有进食水米,战斗后的干渴愈发烧得喉咙发痛,海伯利安握着白瓷酒壶壶身,含住细腻红瓷的壶嘴,用力吸吮,喉结上下滚动,酒水吞入喉中。
他想将口中的水哺进脱水的王雨微嘴里,但她本能地张开嘴,凶恶地咬住掐住脸颊的虎口。
他总是想着在其他男人面前表现得谦恭柔顺。在对比之下,他总会是她玩累时最好的选择。
充满违和感的柔顺姿态像张清纯的皮裹在身上,皮下依然是充满妒忌的躁动内里。
在不夜烛大放厥词时,他选择忍耐,适当的弱小和可怜总是能激起她的保护欲。
在只有他们两人时,他不择手段地施展魅力,总想着如果能爬上她的枕席,被她掌控拥有,就能真正彻底成为属于她的东西。
那只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披风的手,纤细的五指用力得发白,恨不得将布料抓烂。
水渍不断地在披风上晕开,像视野里散开的涟漪,眼前的景色像得了散光般闪烁着白而炫目的光点,挣动的膝弯下是挺拔的山脊,所以除了发颤外无处可躲。
嫉妒的毒汁在五脏六腑里翻涌,穿肠烂肚,黑色蔓延皮肤,像是要生生咬掉半边的身体。
他可以闯进去,杀了海伯利安。
可是然后呢,被她拒绝,不是她的对手,却也不具备再生能力的他能够顶着漫天的炮火为她进行精神疏导吗?
深埋心间对于弱小自我的厌恶像混沌的潮水涌了上来,淹没他的口鼻,恨意让漆黑的存在张狂得生出利齿,吞噬着他的痛苦,撕扯着他的脏器。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地拧过半边,酸苦的汁水淅淅沥沥地滴了下来,像是自虐般地想,没有关系啊,本来我也不配去当她的唯一。
这幅不知被多少目光描摹的躯体,这身不知道曾为多少只手拨弄的皮肉,肮脏得像泡在发臭的脏水里。他的胃在翻江倒海,想起那些记忆,作呕的欲望变得无比强烈,竟然让胸口的酸楚变得不再明显。
就像养猫,也许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呢?他想,只要能成为其中一个,拥有一点点的爱就足够了。
他不在乎是否唯一。
只要足够柔顺,一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总有一天一定会被看到,万花丛中过的浪子会收心,将他拢入怀中,亲昵之后将他视为所有
他不配在乎是否唯一。
如果他的英雄真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个肮脏的人,那他宁愿去死,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影子,而不是玷污那个珍贵的位置。
可是,如果她根本不在意呢?
他看到恢复清醒的王雨微眨了眨眼睛,那些脆弱的情绪马上变得遥远,像算账似的理清利害后,愤怒厌恶没有,喜爱羞涩更是没有。
潇洒地拍拍裙摆上的灰尘,留下自己的名字就直接离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喜悦得意和痛苦纠葛着,像带刺的荆棘勒入心脏。
亲昵于她而言就像风,不会在那颗心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可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同伴。”
你的同伴实在太多了,多到你可以对每个人微笑,却也可以在招呼后轻松地擦肩,不多问分毫。
“我的名字是阿斯莫德。”
既然无法感受拥有,那就去不择手段地抢夺每一个亲密的瞬间,沉溺在水中月一样的欢欣,用交缠去不断确认存在。
王雨微闻到格外浓烈的香气,像暖春的气息,即使屏住呼吸,也会像樱桃汁水漫过起伏的丘陵流进躯体。
他看着那双装满自己身影的眼睛,勾起嘴唇,“千万,不要把我和因库贝尔当成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