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该回去了, ”王雨微打了个哈欠,“明早还要上班呢。”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弯了弯眼睛。
那是一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像中间圆而两端收得尖的桃花瓣,天真里藏着狡黠,笑起来的时候眼睑深而明显,像是另外两汪盛满花蜜的小船。
“嗯,好好休息。”
王雨微有点惊讶,“你好淡定。”
还以为回来要再跟他干一架呢,她想,都怪这工作,把她这么老实的姑娘都变成普信女了,怎么能对别人有刻板印象,觉得他阴湿又善妒,还老是喜欢扮小白莲花勾引人呢!
“我其实不太高兴,”他的表情依旧无辜,某种阴暗的介质如同黑泥般从眸底涌现,“可是,我有立场不高兴么?”
王雨微:……
很高兴你也是这么想的.jpg
“不过没关系,”殷红的舌尖滑过饱满的唇瓣,眼下浮起像微醺般沉醉的红晕,他盯着王雨微痴痴地笑了起来,“马上,我们就要真正相遇了。”
她毛骨悚然。
明亮摄人的眼神里,比绝望更炽热,比希望更深邃,重得令人难以承担的情绪究竟为何,她无从分辨,只是本能地感到危险。
可他的语调依旧轻柔,像沁入花香的春雾将她包裹,“你和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如果你执意要成为我的敌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这样的冷漠让他心慌得不能自已,他讨厌刀剑相向的冰冷,也讨厌唇枪舌剑的锋锐。
他想要每个清晨都能看见她的眼睛。
“我绝不愿意成为你的敌人。”
他总是远远地看着王雨微站在战场的中心,如同风暴的眼睛,手执长弓,以不可阻挡之势收割战场。只要她想,带来新生的光箭也能化作摧毁一切的火焰。
注视着她被同伴们簇拥的背影,他满怀憧憬与渴望,却不敢靠近。
那是将他拉出泥沼的英雄,曾经带着恶心的欲望,抚摸过他身体的手被刃面如流水的西洋剑斩得七零八落,断臂残肢散落在像丝绸织布上的另一份午餐,鲜血溅上教堂的琉璃彩窗,他痴痴地望着,第一次觉得那彩窗其实也很漂亮。
后来她成为了月蚀二队长兼任总队,与一队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严抓纪律,打击内部霸凌现象堪称铁拳铁腕铁石心肠,让月蚀分队的阴沉从奉行弱肉强食变成在校场上四肢着地阴暗爬行。所以弱小如他终于也能吃上热乎乎的晚餐,在夜晚早早地钻进被褥里安眠。
可她又很和善,会笑眯眯地和不认识的人打招呼,也会在下班前两分钟和其他队长一起偷偷溜去吃饭。即使王雨微早已经不记得他,他也能在与她对上视线时得到开朗的微笑和一句“你好呀”。
想到时,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填满胸口,心房都像塞满了棉花。
一队的成员经过他,坐在了王雨微对面,“微姐,你是怎么和我们一队熟悉起来的?”
她们对那个沉默寡言,神出鬼没,总是独自执行最危险任务的队长充满好奇。
王雨微在嘴里塞满食物,眼睛没有离开光脑,“呃,或许是这个哥哥我曾在做梦时看过的?”
众人哗然,“真的假的,我们看见他都是要绕路走的!就怕多看一眼直接疯了。不愧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身为恶魔,他能感受到她身上强烈得无法抹去也不愿隐藏,向所有同类昭示所属与存在感的印记,可丝毫没有海伯利安的气息。
没有现实中的交流,却有精神层面的接触。
她说的是真的,意识到的一瞬,他的嫉妒像火焰猛地烧到喉咙,口腔里隐隐漫开血味。
那种满身是伤的老男人也配,他的年龄都够把她生出来了!
那么厉害的雨微就该有个漂亮无瑕,性情柔顺的解语花陪在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比如……
他微微一愣。
原来,憧憬和敬仰也并不纯粹。
英雄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于是他生出妄念,在每一次注视里幻想交织的未来。
可是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孤独的鲸鱼拥抱了死亡,化身怪物的女孩永坠深海。
他在梦中惊醒,汗水里尽是惶然和恐惧。
他不会再给海伯利安机带她前往深海
手握权能,所有人的梦境都是他的国土。
他会阻止她们相遇。
不夜烛带回情报后的每一次梦境,或是深睡或是小憩,幽蓝的触手总在外围徘徊,像野兽垂涎美餐。加固的防御让她的梦变得无比坚固,任何外力都无法入侵。
可梦境之外的现实又是如何呢?
海伯利安动了动嘴唇,嗓音像同时拉响数十架大提琴。同处一室的哨兵瞬间昏迷,坠入充斥着海水与细沙的梦境。
覆面的高大男人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如同海底失落的雕像,可那双铅灰色的眼眸却始终注视着门后,眼神专注至极。
当慢悠悠的脚步和自言自语声从远处传来时,海伯利安的手落在了门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