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伯利安垂下眼睛,总是淡漠的目光此刻极具存在感地定在她脸上。
王雨微几乎瞬间理解了那道目光的言下之意,她十分肯定,“我会自己搞定。”
他很认真地问,“你知道位置是哪里吗?”
我去,王雨微彻底怒了。
“我可是女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海伯利安拥有与克塔尼德十分类似的“视野”,动作放慢,单层布料后的景色对他而言,一览无余。于是他移开视线,看向右侧处的断壁残垣。
灵敏远超常人的耳朵却依然捕捉那些细微的声音,花枝向在土壤里蔓延时噗嗤的响声,雨水砸下时枝叶细碎的颤动。
海伯利安的后颈漫上了大片浓深的潮红,隐在长发下叫人难以察觉,他拉高了面罩,将眼下愈发明显的红晕和热烫的呼吸藏进覆面里。
“这是你的梦境吧,”王雨微喘匀了气,转过身体正对他,语气坦荡,“给我整个玩具呗。”
海伯利安:?
“没有构造图,即使是我的梦境,我也无法将它制作出来,”他说。
王雨微很不满,却又像漏了气的皮球般沮丧,“也是,梦境的主人如果在梦境里无所不能,那只臭章鱼也不会被我打得钻进地底。”
克塔尼德:?
可即使如此,她也只是扫兴地挥了挥手,“赶紧滚,你在这里很影响我发挥。”
“肯定是湿度不够,”王雨微自言自语,“或者温度太低了我才发挥不好的,我怎么可能不行呢?”
海伯利安看着不知何时就会化为湮粉的梦境沉默了许久,被遣送回白塔的向导会面临什么呢?幸运者被注射安定剂,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不幸者被切除部分前额叶,保留部分精神疏导能力,变成某位立功哨兵的专属。
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努力工作,想要买房的你,他看着王雨微坐在倒塌的礁石上晃动小腿,混沌的海水都谨慎地避开,喜欢猫咪,思念母亲的你,怎么可能向往那样的人生。
海伯利安向她靠近,任由燧发枪口在柔软的胸肌处戳出凹陷,“让我来吧。”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你的大脑也被章鱼同化了是吗?”他不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只是作为敌人而存在,所以这个第一次相遇时不小心撞到他,自己还在流鼻血却慌慌张张道歉的女孩,语气里满是不耐和暴戾,“你要是不想走,就死在这里好了。”
“如果不为侥幸的存活付出代价,”海伯利安停住了脚步,铅灰的眼瞳静静地注视着她,“我永远都无法走出这个夜晚。”
她看着他的脸,面罩盖住了面孔也藏住了真心,于是枪口收回,变成了燧发枪的握把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好笨。”
海伯利安怔忪。
“既然是侥幸存活,那肯定是珍惜现在的生活最重要,”王雨微说,“代价也好,牺牲也罢,沉没成本是不参与决策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潮汐反复地退去,深海般苦涩的气味再度将他包围,“如果,这份侥幸存活以别人的牺牲作为代价呢?”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王雨微,大概会表达安慰,可她在极端的精神压力下,显露出的只会是本能,“那是别人付出代价,又不是你付出代价。”
“不过,因为我大概率会是死掉的那方而不是幸存者,”王雨微的目光穿透了神秘的暮色和铅灰的雾气,“所以,为别人付出的代价而牺牲自己,这种行为我并不讨厌。”
不知何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撩起披散在健硕脊背上的长发。
“只要活下去,说不定某天奇迹发生,我也会帮你,”穿着纯白睡袍的女孩坐在暗色的礁石上,银黑枪身的燧发枪环绕着她,像冰冷强大的机械翅膀,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像新生的太阳,“所以快走吧,只要活着,天总归会亮的。”
混沌的潮水越涨越高,拍打着胸口,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和回响。
鲜红的太阳跃出混沌深灰的海面,明黄的光芒为海平面渡上金边。
他想,天亮了。
王雨微欣赏着日出,背后却猛然传来拉力。
她啧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枪,却只是崩断了他的手臂,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孔离得很近,腰腹的旧伤探出触手,将她的睡裙撩起。
“在恢复精神损伤后,要如何处理我,都随你心意。”他再度俯身,幽蓝的长发如同冰川消融,淌过她的耻骨,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受到背叛,惊怒交加的脸,“至少现在,让我为你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