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烛看着身上的人慢条斯理地脱去属于白塔向导的白色外套，露出墨绿的短袖衬衫，从手臂到指尖都像从碧玉壶口里倒出的温热牛乳，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鬼迷心窍地凑了过去。

舌尖舔舐的瞬间，一记耳光毫无收力地抽了下来，声色凛冽，“谁准你贴过来的。”

首先是耳膜破裂，失去了对声音的感知，而后是脸颊疼得发烫，半张白皙俊美的脸红肿不堪，大脑中处理痛苦与快乐平衡的区域像要安抚疼痛的孩子般分泌出大量的内啡肽，而人鱼的旋律也在伤口处奏响，盘旋间带来抚平伤痛的清凉。于是疼痛消失了，只有快乐和余韵让他身体发麻，像被雌蛇注入了毒素，在交缠的欢愉里动弹不得，任人施为。

黑发像无数墨色的小蛇在床上铺开，游进水一般被褥里，刻意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而流畅，如同优雅的天鹅自我献祭。下一刻，王雨微回应了他隐秘的期待，那只手再度落了下来，带着薄茧的手指扣紧跳动的青筋，而后猛然用力。呼吸瞬间落入她的掌控，空气被阻断，五脏六腑都像被无形的手揉按般难受得蜷缩起来，边缘如枯叶般发皱。

可是她的手好温暖，他浓密的眼睫微微颤抖，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她的掌心也总是保持温热，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舒服得让他无法抑制地低吟，不知何时再度从尾椎处冒出的蛇尾如同难以承受般卷起。对于皮糙肉厚的森蚺而言，与只是被触碰就舒服得难以自持相比，那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窒息让他的脸色慢慢涨红，视野被泪水浸泡得一片模糊。

压制他的膝盖如同要将海绵体中的水彻底榨出来般愈发用力，比按揉的力度更重，比抓握的感觉更明晰，他的瞳孔向上翻去，双腿本能地合拢，究竟是压痛还是胀痛，究竟是疼痛还是舒服，混乱的大脑早已无法无法分辨。濒死时飙升的血清素和多巴胺席卷了一切，唯有精神像踩在了云端，飘飘欲仙，浑身发软。

他似乎又一次变回了一条翠绿色的小蛇，安然地栖息在女孩温暖的怀抱里，就像孤独流浪的婴孩终于回到地母的襁褓，不用担心锐利的尖牙刺破她的肌肤，因为来自深海的旋律一刻不停地流转在她的身体里，像不死的神明与坏脾气的爱宠。

手指恩赐般地松开，像怜惜他的难受，未曾将他真正逼入绝境，仿佛死过一回般迭起的膏巢自然也与他失之交臂。不夜烛呛咳着，疼得火辣辣的喉咙在下一刻迎来了渴求的甘霖。柔软泥泞的红与他线条完美的薄唇相贴，像恋人间亲密而热情的吻。透明的雨水打湿睫毛，喉头如吞咽般上下滚动，清浅的果露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直到被抓着头发扯开脑袋，他的舌尖还恋恋不舍地探在外面，像小狗本能地吐舌。

被逼入绝境，濒临死亡时，人们的反应总是无比相似。

我讨厌声声凄切的求饶，那太过软弱。

我讨厌充满仇恨的诅咒，那不过是败者的自我欺骗。

我喜欢你的眼神，如同王从地狱中苏醒，愤怒狰狞。

面对不公，弱者痛哭而强者愤怒。

那双眼睛里没有黏腻丑陋的欲望，没有阴暗潮湿的嫉妒，唯有如岩浆般涌动的愤怒。

纯粹的愤怒。

烫伤我吧，灼烧我吧，我愿意在炽烈的情感里，被你焚烧成灰烬。

带着翠绿鳞片的手臂伸长，像要拥抱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世界却忽然下坠破碎。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密闭的黑暗昭示着一切都不过是梦境。

唯有鼻尖挥之不去的腥气无声地诉说着在阴暗处悄然滋生的欲念。

可恶！他用力地踹了一脚以干树叶编制作为被套的被子，恨恨地咬牙，这都是什么事啊！

他扣着手指，带着黑曜石耳骨钉的耳廓变得通红滚烫，都怪那个讨人厌的向导。

王雨微猛地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骂我呢！

一想到明天就能去耀日分队当驻队向导领补贴，她激动得不想上班，坐在工位上狂刷光脑。

就在这时，门铃晃动，一位哨兵走入诊疗室。

“您好，”她露出和善的微笑，“是哨兵........”

王雨微的视线在光脑上微微一凝，“AAA唯一正宫先生吗？”

他似乎也有些害羞，“是我。”

“哎呀，我早和亲爱的说了，不要用这个名字挂号，”那种带着幸福的烦恼出现在他俊朗的面孔上，“可达令一定要帮我挂这个名字宣誓所有权，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王雨微非常配合地哈哈一笑，“二位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璧人啊。”

在哨兵想继续分享情侣小趣事前，她顺嘴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您今天是来进行精神疏导的吗？”

他的话头突然止住了，一种难言的忸怩出现在脸上。

好像浑身有蚂蚁在爬般扭动着，屁股在座椅的软垫上压来压去。

王雨微用余光看了一眼，心想蒜鸟蒜鸟，大家都不容易，坐垫上班也很难啊。

这份犹疑和纠葛持续了数分钟，时间长到她都想劝对方身上痒就去洗澡。

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开了口，“我想美白。”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精神疏导科，不是美容院。

虽然心里如此想，但王雨微仍然以绝不会被投诉的服务态度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