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岑骂道:“去你的!”
陆承恩摇头晃脑,如同一个教书的老学究一般:“陆承恩呐,你涉世未深,兄弟我告诉你一个人生在世的金规铁律吧!”
徐岑好笑道:“看来我弟弟铁树倒是有些慧根的。”
陆承恩点头道:“什么都没有的人才不会失去。你看啊,从前有个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后来他就必须剖了心;从前又有个人剑术睥睨天下,后来他果然死于剑下……人呐,还是不要长大,不要懂得太多的好。”
徐岑好笑道:“铁树,你莫不是又喝了临邑特酿‘山神的眼泪’?”
陆承恩道:“啊?我没喝酒啊!”
徐岑道:“你没醉,说这么多胡话!哪来的歪门邪道?”
陆承恩道:“喂!我上次不是还教了你一首诗!”
“什么诗?”徐岑略一思索,笑骂道,“你还有脸说?我给殿下的贺信,就那一句诗词空着不填斟酌再三,你倒好,给我加上了那样一句话,还放了一粒什么狗屁红豆,殿下若是误会了我,我要你好看!”
俞遥闻言,不禁好奇道:“什么话?”
徐岑忙捂着陆承恩的嘴,不让他开口,陆承恩却咬了他一口,大笑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哈哈哈哈!原来,铁树兄弟还有这样的癖好。”俞遥大笑,“是哪位殿下?”
陆承恩随口道:“临王殿下呗……”
徐岑赶紧道:“与我无关,我是他亲哥。”
俞遥嗤笑,问道:“临王殿下……是怎样的人?”
陆承恩道:“殿下啊……”他掰着手指头道,“穷……”
徐岑已又捂上他的嘴,替他道:“他的意思是,临王殿下清贫简朴,不好奢靡,时常在京州施粥行善。”
俞遥“噢”了一声:“这样看来,他还算个好人?”
徐岑笑道:“临王殿下是君上诸王子中最好的人。银娘子放心,北冥郡主嫁给我们临王殿下,殿下绝不会负她。”
俞遥浅浅一笑:“好,那就好。”
陆承恩忽然挣脱了徐岑,道:“你捂着我做什么,听我说完!我要说的是,殿下那是……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徐岑莞尔:“铁树啊,你难得说了句人话。”
陆承恩道:“记这几个字可不容易,我就是要见到殿下时,让他对我挖眼相看。”
俞遥懵懂:“‘挖眼相看’是什么?”
徐岑偷偷笑道:“他大约想说的是‘刮目相看’。”
“这不重要了,”陆承恩一挥手道,“银娘子啊,我跟你说,临王殿下向来不近女色的,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冠英伯,府上内宅都没有侍女踏足过的。最重要的是,我家殿下,那叫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他的皮肤像鹅毛大雪一样白,他的眉眼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徐岑赶忙打住了他:“铁树啊,你这样的才华,不去科考真是可惜了。”
俞遥笑道:“看来铁树兄弟很仰慕这位临王殿下?”
陆承恩的目光竟变得深邃了起来:“我家殿下,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罗神仙,他是,他是一个,一个很好的……人。”想到殿下时,他时常会想起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将奄奄一息的自己扶到角落靠着,少年并不嫌弃他一身的破烂和伤口的恶臭,轻轻将一碗粥一口一口喂到他口中。若没有那少年,他是决然熬不过那样冷的一个冬天的。
那是在临水殿,那少年便是赵铮。
俞遥甩着手中的马缰,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那,冠英伯是怎样的人?”
听到此问,陆承恩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情,他略带深意地注视着徐岑,呵呵笑道:“冠英伯嘛,是个呆子,比起陆承恩,差得远了!”
徐岑瞪着一双想要将陆承恩大卸八块的眼睛,道:“临王殿下是心性纯良之人,冠英伯自然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俞遥一笑,她骑马的侧影后,是苍茫大地上的日将西沉,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火影之中。
“哥哥。”她轻唤一个远在天边的人,眸光里,无数赤色的星河在闪烁。山穷水复,峰回路转,往北看,已经看不到家了。
天边的日头落了,换了月亮站岗,月亮熬夜累了,又换太阳顶上。白昼黑夜轮回交替,俞遥已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的路了。
直到她听到走在前方开道的徐岑喊出了黄昏下那座城池的名字:“京州!”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眼前的光影之下,那座迟暮的四方宫城,似乎已将她的一切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