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中的风拂过俞遥额前的碎发,迷离了她的双眼。
富贵儿在前一个路口处嗷嗷大叫,徐岑远望,有一人高坐马上,望着他们。那人的背后,是两列就地休整的队伍。
那人将手中佩剑高高举过头顶,左右扬起:“陆承恩!”
徐岑高呼答他:“陆铁树!”
俞遥凝神一看,原来远方的人马,就是送婚的队伍。
她仍困在方才的话中,幽幽地看着徐岑:“陆承恩,上百年前的女子,能和人成亲吗?”
徐岑苦笑:“在宁朝……能。”
俞遥又问:“那,过世不久的男子,也能和人成亲吗?”
徐岑虽还在笑,却已全然失去了笑意:“能。”
俞遥颤抖着声音问道:“上百年前的女子,和过世不久的男子,也能成亲?”
徐岑没有回答,但俞遥已经知道了答案。
俞遥接下来问道:“那我呢?如果今天我和他儿子拜了堂,会如何?”
徐岑沉默了许久,方道:“冥婚,若女子是活人,他们会将她与乔家子放入一具夫妻合棺中,用断魂钉将女子的双肩、双手、双膝、双足钉入内棺,让她在暗无天日的棺椁中挣扎不得、呼喊无门。然后,将整具棺木埋葬在地下。”
俞遥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既然已经盗墓掘尸,为何还要人……”
徐岑叹道:“人心的可怕就在于此。他们连死人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活人呢?”
俞遥无奈道:“中原人真是太可怕了。”
“凡是人,都是很可怕的。”徐岑回过神来,“但你可以信我。”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送婚队伍之前,富贵儿冲着萧大富、萧大贵疯狂地摇着尾巴,俞遥驾马到婚车前:“郡主,我回来了!”
车帘子立刻拉了开来:“你回来了,伤着没有?你的手……怎么这么多血……”
俞遥一看自己的手,十指之间,从手背到手掌,确实留下了一道道五花八门的血印。看到这双手,她不禁朝徐岑一瞥。
只见陆承恩将徐岑上下打量了一番:“哎,承恩呐,说说,你们这些天,去哪儿了?都做什么了?要精确到时间地点啊,快点儿的,老实交代!”
徐岑白了他一眼:“你审犯人呐?”
陆承恩定睛朝他的胸口看去,上手扒拉开他的衣襟,嘴角随即露出一抹坏笑:“不简单,不简单呐……哟,受伤了,还有金疮药,我想想……英雄救美,美人疗伤,孤男寡女,夜黑风高,惺惺相惜,长夜难眠……”
“滚远点儿!”徐岑一把推开了他。
“我们冠……”见徐岑瞪了他一眼,陆承恩忙改口道,“我们陆大将军终于开了窍了,哎,真是万年的铁树……”他又想起了什么,“不管了,日后你大婚,这第一杯喜酒,定是要请我喝的!”
徐岑正要从他身边走开,不再理会这些风言风语,又回头道:“等等,一个乔家小子,最近身故,他老子刚去领过军饷不久,还有不像人住的乔家村……”
陆承恩狐疑道:“什么乔家?出什么事了?”
徐岑简单交代了来龙去脉,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自然三缄其口:“我总觉得那乔老人有些古怪。”
陆承恩道:“这冥婚着实不堪。但听你这样一说,那老人好像只是个急于给自己儿子办冥婚的家伙,有什么古怪?”
徐岑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陆承恩道:“怕儿媳妇没找到,他儿子就烂透了呗。”
徐岑道:“不对。那乔老人曾说,‘他死了,我却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若是办了冥婚,怎会不能入土?”他的目光顿时如捕猎的鹰一般凌厉,“他好像,着急办完儿子的婚事,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似的……”
陆承恩道:“既然怀疑,我们大可现在就去那乔家村查一查的。”
徐岑拍了拍他的马屁股:“哪儿有时间呐,赶路。”他扬起马鞭,“启程!”
队伍又开始前行。陆承恩拉着缰绳,驾马跟上了他:“着什么急啊?”
徐岑叹道:“你不着急,殿下也会着急的。”
陆承恩狡黠一笑:“殿下?他急什么?到手的媳妇又跑不了。”
徐岑无语,追着眼前的天际跑着马:“在京州,一个不得踏入封地的王子,定然是不好过的。但他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妻子在侧,想来也能过得舒服一些。”
陆承恩长长地“噢”了一声:“了不得,不得了,冠……承恩呐,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