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武亦琛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惯有的慵懒调子似乎被什么压平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波士顿大学?”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我记得,你不是也拿到了纽约这边的offer吗?”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刚才轻松的氛围。汪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刻、以这样的方式提起。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压在箱底的纽约offer邮件,此刻仿佛隔着大洋散发出微光。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探寻的潜台词,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耳机线,用一种刻意轻快的、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语气搪塞过去:“哎呀,纽约太贵了啊!”
她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曼哈顿那地方,租金贵得吓死人,生活费更是天价。波士顿嘛,稍微友好一点点,我这小门小户的,得精打细算过日子不是?”
她将理由归结为最现实、最无可指摘的经济因素,像一道坚固的盾牌,挡在了两人之间。
话筒那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武亦琛似乎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背景声淹没,听不出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还是看穿了她刻意的回避。
话题随即被他生硬地转向了纽约最近的大雪,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试探从未发生过。汪晨暗暗松了口气,顺着新话题聊下去,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丝被强行压下的、关于纽约和关于武亦琛之间某种隐秘联系的念头,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寒假刚考完最后一门,汪晨原本计划在学校多待几天,整理下心情,或者干脆无所事事地发几天呆,让紧绷了一学期的神经松弛下来。
然而,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母亲的信息简短到近乎生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考完试快回家。
一路颠簸,推开熟悉的家门,那股压抑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刚把沉重的行李箱靠在玄关冰冷的墙边,甚至没来得及直起身喘口气。脚步声从昏暗的走廊深处传来,很轻,却异常清晰。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你爸在里面走了”
消息像一块巨石,毫无预兆地砸进死水,却只激起一片死寂的涟漪。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吞噬了她。那个她曾恨其不争、怨其失足、早已在情感上疏离隔绝的男人,那个赋予她生命又带给她无尽羞耻和痛苦的男人,以一种最不堪、最灰暗的方式,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舞台。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