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从盛夏到深秋 > 第73章 雨夜

第73章 雨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一声“知时……!”带着哽咽颤抖,久违地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如同带着细小倒钩的绳索,精准而凶狠地缠绕住沈知时的心脏,骤然收紧。

震惊、难以置信、难以言喻的剧烈心悸,还有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尖锐的疼惜,瞬间如同失控的海啸,几乎要将他坚守的理智堤坝彻底冲垮。他单膝跪在冰冷刺骨的积水里,泥水迅速浸透裤管,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看到林叙此刻模样时的心头万分之一冷。

林叙那双总是清冷疏离、仿佛蒙着终年不化寒冰的眼眸,此刻在剧痛和极致的脆弱中,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只剩下全然的、近乎孩童般的依赖和无助,湿漉漉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沈知时心脏猛地一缩,揪紧、扭曲,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锐痛。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逆流、在耳膜边鼓噪的声音。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然而,现实残酷得不容片刻沉溺。

林叙左臂上那道狰狞翻卷的伤口,皮肉在雨水冲刷下泛着不祥的白,刺目的鲜血仍在不断渗出,混杂着冰冷的雨水,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臂上蜿蜒出残酷的痕迹。

右腿那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扭曲角度,更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时的视觉神经上。

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沈知时强行将喉咙口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酸涩硬生生咽下,将所有翻腾咆哮的情感,尽数转化为更强大、更冷酷的行动力。

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是奢侈,都是对林叙生命安全的亵渎。

“我在!一直都在!”沈知时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石磨过,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莫名心安的沉稳力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陡然抛下的重锚,坚定地镇住了这方寸之地的慌乱。

他迅速解下自己那个同样湿透、沾满污泥和不知名划痕的背包,动作快而不乱,没有丝毫冗余,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密封、尚且完好的小型急救包。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绷有些僵硬,但解开密封扣的动作却异常稳定。

“忍着点。必须立刻处理,伤口不能一直泡在雨水里。”他低声快速说道,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林叙左臂那处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那片狼藉,带走了血色,也带走了温度。

他先用急救包里相对干净的纱布(尽管也已被雨水浸得湿冷)用力按压在伤口近心端的动脉位置上,进行压迫止血,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呃——!”林叙疼得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流瞬间击中,牙关瞬间死死咬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下颌线绷得像冷硬的岩石,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细密的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从他光洁的额角滚滚而下。

他喉咙深处压抑着极低沉的、如同受伤濒危野兽般的痛苦闷哼,硬生生将那声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死死咽了回去,只有胸膛剧烈却无力的起伏,昭示着正承受的极限痛苦。

环在沈知时脖子上的那条右臂肌肉贲张,微微颤抖,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彻底失血发白,仿佛在对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也仿佛在绝望中,死死抓住这世间唯一的、可靠的支点。

沈知时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碎的痛苦,眼神骤然一暗,深不见底,仿佛敛尽了所有光线的黑洞。

但手上的动作却因此变得更加迅速、坚决,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效率。快一点,再快一点,减少他的痛苦时间。他拧开消毒喷雾,冰冷的药液喷在狰狞的伤口上,激起一阵白色的细沫。

林叙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和痉挛,像是被扔上岸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沈知时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没有让他因剧痛而蜷缩或后仰。

撒上止血药粉,覆盖上无菌敷料,再用弹性绷带进行快速而有效的加压包扎……

沈知时的手法专业、精准,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将二次伤害和感染风险降到最低。

在处理手臂伤口的过程中,林叙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防御性的状态,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弦丝深深嵌入弓臂、随时可能崩断的强弓,无声地诉说着他所承受的非人折磨。

轮到检查那条受伤的右腿。

沈知时的动作瞬间变得极其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不容有失的珍宝。

他戴着湿冷手套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用指腹触碰了一下脚踝那已经肿胀得发亮、皮肤绷紧得近乎透明的部位。

“呃啊——!”林叙的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了一下,那瞬间爆发的、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五彩斑斓的幻觉碎片在黑暗中炸开,意识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死死咬住了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甚至尝到了细微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才堪堪将那声破碎的痛呼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冰冷的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早已湿透的、紧贴在皮肤上的冰凉里层衣物,带来一阵阵濒死的寒意。

“这扭伤非常严重,肿胀程度异常,很可能伴有韧带撕裂甚至骨折。必须立刻固定,绝对不能移动,避免二次损伤。”沈知时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决断,像是在宣读一份严谨的诊断报告,唯有尾音处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快速取出铝制夹板,小心地贴合在林叙小腿两侧,巧妙地避开最肿胀可怕的脚踝部位,用绷带进行牢固的环形固定。

每一次微小的、不可避免的移动都带来新一轮钻心的疼痛,林叙的身体在沈知时坚实可靠的怀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秋风中最脆弱的一片叶子。

但他始终紧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任何大的声音,只有那急促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喘息,和那死死抠进沈知时肩胛骨附近衣料里的、泛白的手指,暴露着他正在承受的极限。

刚固定好伤腿,沈知时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试图平复一下自己同样急促的呼吸。他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虽然同样湿透、但质地相对厚实、内里带有轻微抓绒、能稍微挡风隔湿的深蓝色冲锋衣。他不能让他再失温了。

“不……行……你……你用……”林叙的声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异常清晰的、他惯有的倔强和抗拒。

他试图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软弱无力地推了推沈知时正在动作的手腕,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想要避开那件递过来的衣服,“我真不用……你穿着……你背我……更需要体力……”失血和持续的寒冷让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颜色是骇人的青紫。但那双因剧痛而蒙上水汽、显得愈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那份深入骨髓的、不愿成为拖累、不愿欠下人情的固执,在如此狼狈不堪、命悬一线的境地下,依然顽强地闪烁着微弱却执拗的光芒。

“林叙!现在必须听我的!”沈知时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反驳的强势,甚至透着一丝被他强行压抑住的、因极度担忧而生的急躁与粗暴。

他完全无视了林叙那点微弱得可怜的抵抗,近乎强硬地、用自己尚存一丝体温的湿冷冲锋衣,将林叙从头到肩膀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拉链“唰”地一声直接拉到最顶端,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沾满雨水和冷汗、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脸。湿冷沉重的布料瞬间贴上林叙冰冷颤抖的皮肤,激起他一阵剧烈的寒颤。

然而,更重要的是,那属于沈知时的、混合着冰冷雨水、潮湿泥土、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股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干净的茶叶气息的体温,如同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生命火种,透过这层湿冷的布料,顽强地、执拗地传递过来。

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在这冰冷绝望、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雨夜里,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令人想要落泪的安全感,瞬间包裹了林叙的全身。

他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推拒的动作和意念如同被抽空了根基的堡垒,轰然倒塌。那只试图抵抗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软软地搭在沈知时的手臂上,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

他并非沉溺于这短暂的温暖,更像是一种在极端寒冷和无边痛苦中,生物对唯一热源和庇护的本能趋近与放弃所有无谓的挣扎。

沈知时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停止了所有徒劳的挣扎,虽然身体依然因疼痛和寒冷而僵硬紧绷,微微颤抖,但不再抗拒他的安排,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那点微弱的热源靠了靠。

他迅速而小心地调整好林叙受伤右腿的固定姿势(这个姿势对身高腿长的林叙来说极其别扭难受,他的长腿几乎无法有效蜷缩,受伤的脚踝在移动中不可避免地会微微拖地,带来持续的折磨),再次确认了两人腰间那根救命绳索捆绑的结扣牢固无比,如同将两人的命运紧紧联结在一起的纽带。

“抱紧!无论如何不要松手!我们走了!”沈知时低吼一声,如同发出最终冲锋的号令,腰腿部位的核心肌肉群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冰冷积水的平台上稳稳站起!

林叙全部的、沉甸甸的重量瞬间毫无保留地压在沈知时并不比他宽阔多少的后背上。

这巨大的身高差带来的重心不稳和额外负荷,让沈知时的身形猛地一晃,膝盖甚至不由自主地弯曲了一下,差点单膝跪倒回去!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闷哼,额角太阳穴处的青筋瞬间凸起,如同蜿蜒的青色蚯蚓。脚下湿滑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断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