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干涩了些,“为何在此?”
赤蘅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睫,低声道:“行医之人,遇此疫病,无法坐视不理。”她的声音透过粗布,有些闷,却依旧平静。
“你可知此疫凶险?非寻常医术可解?”凌绝追问,目光如炬,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
“略通一些……祖传的克制之法。”赤蘅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又是祖传。凌绝心底冷笑,却不再逼问。他看了一眼祠堂内横七竖八躺着的病人,眉头紧锁:“你的法子,有效?”
“可暂缓病情,遏制邪毒蔓延,但……无法根除。”赤蘅如实相告,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每一次动用灵露,都是对她本源的消耗,而面对如此多的病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凌绝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经她手处理的病人,情况确实稳定许多,那萦绕的邪气也淡薄了些。这绝非“略通”能做到的。
“你继续救治。”他忽然道,语气不容置疑,“需要什么,告诉我。凌家弟子会协助维持秩序,采集药材。”
赤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他……不仅不抓她,还要帮她?
“凌公子,我……”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与捉妖师合作,无异于火中取栗。
“邪疫当前,无关身份,救人要紧。”凌绝打断她,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还是说,辛姑娘有什么不便?”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早已看穿她的重重伪装,只等她自乱阵脚。
赤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任何推脱,在此刻都会显得可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点头:“……好。有劳凌公子。”
她重新蹲下身,专注于眼前的病人,指尖灵力微吐,融入清水药汁之中,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外界一切再也与她无关。
凌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一尊沉默的保护神,也如同一座冰冷的监视塔。他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那不时微蹙的眉头,看着她指尖那若有若无、却一次次缓解病人痛苦的神秘力量。
怀疑与那丝莫名的触动再次疯狂交织。
他吩咐随后赶来的凌霄带弟子维持秩序,协助分发药物,清理环境。凌霄虽满心不情愿,对着赤蘅横眉竖眼,却也不敢违抗师兄的命令。
祠堂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忙碌。凌家弟子穿梭其中,镇民们远远观望,而风暴眼的中心,则是那个默默救人的“辛姑娘”和守在她身旁、面色冷峻的捉妖师。
偶尔有病情危急者,赤蘅不得不多耗费一丝本源灵力。每一次灵力稍大的波动,凌绝都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异常纯净而生机勃勃的气息一闪而过。他的目光便会骤然锐利几分,落在她身上,而她总是恰好低下头,掩饰住眼底可能泛起的异彩和愈发苍白的脸色。
一次,她起身去取药材,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几乎软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肘弯。触手冰凉,且瘦得惊人。
凌绝的眉头拧得更紧:“你怎么了?”
赤蘅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臂,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低微却带着疏离:“无妨,只是有些疲惫。多谢凌公子。”
凌绝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强撑着继续忙碌的背影,心底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却不知该向谁发泄。
夕阳西下,将祠堂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大半日的救治,大部分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祠堂内的绝望气息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赤蘅几乎直不起腰,靠在墙边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凌绝走到她面前,递过一个水囊。
赤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低声道谢。清冽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疲惫。
“今日,多谢你。”凌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是最初的冰冷质疑。
赤蘅握紧水囊,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医者本分。也多谢凌公子……方才解围。”
“你可知这瘟疫源头?”凌绝转移了话题。
赤蘅摇摇头,眼神凝重:“邪气阴晦狡诈,似与梦境有关,却比寻常梦魇之术更歹毒,能直接蚕食生灵本源。我只能缓解,难以追溯其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