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同门寻来了……你,也该离开了。”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拿起那份属于医者的平静面具:“我去为你准备最后一份伤药,路上备用。”
她转身欲走,背影单薄而脆弱。
“辛姑娘。”凌绝叫住了她。
赤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凌绝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这山谷怎么回事?你为何怕他们?你救我,到底有何目的?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几日,多谢照料。姑娘……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缓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赤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听懂了。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向屋内。裙摆拂过药草,带起一阵清苦的涟漪。
凌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眉头紧锁。山谷外的师弟们还在等候,师门的责任和规矩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身上。而身后木屋里那个谜一样的女子,却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静水。
暗流早已涌动,而分别的时刻,终是到了。这短暂的忘忧谷之缘,像一场模糊的梦,即将醒在现实的凛冽风中。而梦醒之后,是恩是怨,是真是幻,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木屋内,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山谷。
赤蘅背对着门口,动作机械地将几株晾干的草药装入一只素色的布袋里。她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方才凌霄那一声毫不掩饰敌意的“妖物”,如同冰锥,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能感觉到身后凌绝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审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疑虑。他那句“好自为之”仍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快速地将药包好,又取来一只小瓷瓶,里面是她提前凝好的几滴灵露,对稳定伤势有奇效,却也不敢多给。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这才转过身。
凌绝依旧站在门边,身姿挺拔,即便伤势未愈,那份属于捉妖师的冷硬气场也已重新回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赤蘅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将药包和瓷瓶递过去,声音尽量平稳:“凌公子,这是备用的伤药。内服三日,每日一剂。外敷的药膏也已备好,换两次便可无虞。余毒虽清,但经脉仍需温养,半月内切勿动用大量灵力。”
她的交代细致入微,是医者的本能。
凌绝沉默地接过,触手微凉。药包散发着清苦的香气,那瓷瓶更是温润细腻,绝非寻常之物。他握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令人舒适的灵气波动。
又是这种异常。
他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女子。她总是这样,看似温顺无害,却处处透着让他捉摸不透的谜团。
“辛姑娘似乎对祛除妖毒,颇有心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魇猿之毒阴狠刁钻,便是凌家秘制的解毒丹,化解起来也需费些功夫。”
赤蘅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蜷缩进袖中。他还是在试探。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带波澜:“祖上曾行医,留下些偏方古法,恰巧对此毒有些记载。不过是侥幸罢了,比不得凌氏仙门正统。”
又是“祖传”、“侥幸”。凌绝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他不再追问,只是将那药包和瓷瓶仔细收入怀中。
谷外,凌霄等人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隐约可闻,透着不耐。分离的时刻,无可避免。
一阵微风吹入屋内,带来山谷湿润的草木气息,也吹动了赤蘅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凌绝的目光一凝。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而在那腕骨内侧,一点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赤金色小痣,不经意间显露出来。那颜色……与他昏迷恍惚间看到的那抹流光,以及那日清晨在她眼中捕捉到的异彩,何其相似。
绝非寻常痣记。